第324章 有人不让我死(2/2)
「泽尔克斯教授——」赫敏开口。
「闭嘴。」
泽尔克斯没有看他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斯内普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像燃烧的冰,瞳孔深处有某种古老的光在流动。
他开始施法。
不是咒语,是某种哈利从未见过的魔法。
修长的手指和魔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指尖亮起银白色的光——那光不是普通的魔法光芒,是活的,是流动的,像液态的月光。
银光落在斯内普的伤口上。
血止住了。
不是慢慢凝固,是瞬间停止涌出,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银光开始渗入伤口,深入血肉,深入那些被毒液腐蚀的组织。
泽尔克斯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麽。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银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但他的双手纹丝不动,稳定得像石雕。
「枯骨生花。」
他低声说出这四个字——不是英语,是某种古老的丶哈利听不懂的语言,但意思莫名地传入每个人脑海。
银光大盛。
屋内瞬间被那光芒淹没,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哈利用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到——
斯内普的身体在发光。
那光芒从内部涌出,从他心脏的位置,从他血管的走向,从他每一寸皮肤。
它像无数条银色的河流,汇聚向脖颈处的伤口。
而伤口处,那些被毒液腐蚀的组织正在……重生。
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交织,融合,覆盖暴露的血管和气管。
皮肤在肉芽上生成,苍白但完整。
毒液——那些致命的丶已经扩散到全身的毒液——被银光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雾气,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消散。
斯内普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黑暗深处有什麽东西被点燃了——生命,纯粹的生命,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他看到了泽尔克斯。
银发男人跪在他身边,双手依然悬在他脖颈上方,指尖的银光正在减弱。
斯内普的脸开始恢复血色。
他的呼吸从若有若无变得渐渐有力,心脏的跳动从紊乱回归规律。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泽尔克斯的脸。
他看到泽尔克斯的脸——惨白,比自己的血还要白,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然后他看到泽尔克斯的嘴角涌出鲜血。
不是一点点,是大量的丶暗红色的血,从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嘴角涌出,沿着下巴滴落,落在他的黑袍上,落在斯内普的手背上。
泽尔克斯的身体晃了晃,但那双悬在伤口上方的手没有动,银光还在继续输出,还在继续把生命从他自己体内转移到斯内普体内。
「不,」斯内普开口,声音嘶哑,但能出声了,基本都愈合了,「停下……」
泽尔克斯没有停。
银色的光芒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涌出,涌入那几乎致命的伤口,将它一层层缝合丶愈合丶恢复成完整的丶健康的皮肤。
伤口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条淡淡的银色痕迹,在月光下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刻在斯内普的颈侧。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那个熟悉的丶温和的笑容,尽管染着血,尽管苍白得像纸。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在。」
又是一口血涌出。
斯内普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身体还太虚弱。
他只能躺着,看着泽尔克斯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看着那些银光一点点变弱,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燃烧殆尽。
「够了!」斯内普的声音撕裂,「泽尔克斯,够了——」
泽尔克斯的手终于落下。
银光熄灭,屋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战场的火光偶尔照亮一切。
他跪在原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新的血沫。
但他还活着。
他从袍内取出一个小瓶——魔药瓶,透明的玻璃,里面盛着深紫色的液体。
斯内普认出来了:
那是他亲手熬制的魔药,泽尔克斯问他多要了一份,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这就是「不时之需」。
泽尔克斯拧开瓶塞,一口气喝下整瓶魔药。
深紫色液体入喉,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不是正常人的血色,但至少不再是尸体的惨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
那呼吸声里有破碎的杂音,但逐渐变得平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斯内普。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里面是疲惫,是后怕,是一种劫后馀生的丶近乎虚脱的庆幸。
「你还活着,」泽尔克斯轻声说,「真好。」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泽尔克斯,看着那个为了救他而消耗了不知多少生命力丶吐了不知多少血丶此刻正跪在血泊中努力维持呼吸的人。
他想骂他。
想骂他为什麽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为什麽不提前告诉自己会这样——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为什麽。
因为纳吉尼的攻击太快,伏地魔的离开太突然,因为泽尔克斯赶到时,看到的已经是毒液扩散丶生命垂危的自己。
没有准备的空间,只有——
选择。
「你……」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麽能……」
「我有魔药,」泽尔克斯打断他,嘴角那个熟悉的笑容又浮现了,尽管虚弱,尽管染血。
「你熬的。你说过,随身携带,万一出什麽事情了呢。我听了。」
他顿了顿。
「……我还不能死。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转头看向哈利。
那个男孩还跪在几英尺外,震惊得说不出话。
罗恩和赫敏站在他身后,同样目瞪口呆。
泽尔克斯看着哈利,看了很久。
「拿走吧,」他指了指哈利手中被管在水晶瓶中的眼泪,轻声说,「那是他留给你的。他所有的……真相。」
哈利看着那几滴眼泪,又看看斯内普,最后看向泽尔克斯。
「他……」哈利开口,声音破碎,「他杀了邓布利多……」
「他没有,」泽尔克斯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记忆里有所有的内容,你会知道真相。」
哈利瞪大了眼睛。
泽尔克斯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向斯内普,伸出手,那手还在轻微颤抖。
斯内普握住它,借力坐起来。
他的身体还虚弱,但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泽尔克斯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都摇摇晃晃,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支撑的树。
「哈利,」泽尔克斯说,「你现在需要去拿记忆,去看真相。然后你需要回到城堡,面对伏地魔。你知道你必须做什麽。」
哈利看着他。
泽尔克斯的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悲伤,决心,还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
「你会死吗?」哈利突然问。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温和的丶教授式的微笑。
「不会,」他说,「有人不让我死。」
他没有看斯内普,但斯内普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收紧。
哈利站起来,他握着那个瓶子,看着泽尔克斯和斯内普——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相互搀扶着站在尖叫棚屋的废墟中,窗外战场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走吧,」泽尔克斯轻声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哈利点头,转身,和罗恩丶赫敏一起冲出门外。
脚步声远去。
尖叫棚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的爆炸声。
泽尔克斯的身体晃了晃,斯内普立刻扶住他。
「你还能走吗?」
泽尔克斯看着他,冰蓝色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丶孩子气的狡黠。
「你背我?」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扶住泽尔克斯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闭嘴。」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笑声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咳嗽,又带出几缕血丝。
斯内普的手立刻按在他胸口,治愈魔法的光芒亮起——微弱,但稳定。
「够了,」泽尔克斯按住他的手,「你自己还没恢复。」
「你也知道我没恢复。」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地窖的墙壁。
泽尔克斯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
「所以我们是两个没恢复的人,相互扶着走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扶住泽尔克斯,带着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门外的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
但泽尔克斯感到斯内普的体温,透过湿透的长袍传来,像黑暗中唯一不会熄灭的火。
「西弗勒斯,」他轻声说。
「什麽?」
「战后,」泽尔克斯说,声音被风吹散,「那间小屋。我们一起。」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泽尔克斯,一步一步走进风雪,走向远处还在燃烧的战场。
走了几步,他开口:
「想吃你做的饭了。」
泽尔克斯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咳嗽,只有纯粹的丶劫后馀生的喜悦。
「行,想吃什麽都给你做。」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好。」
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尖叫棚屋在风中吱呀作响,像一个终于讲完所有故事丶可以安心散架的旧物。
木板上,两滩血——斯内普的和泽尔克斯的——在地板上缓缓交汇,融合成一片湖泊,又像是玫瑰一样的鲜红,一样的绽放着。
枯骨生花。
…
… …
远处,霍格沃茨还笼罩在战争当中。
而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