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被捏碎的硬币(2/2)
那是规矩。那是她这麽多年来，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
但是。
脑海里突然闪过午后回廊上的那一幕。
理奈把脸贴在她的手心，说：「香奈乎的手，很舒服。」
那种温度，不是冰冷的金属能比拟的。
这不是需要「运气」来决定的事。
这是……我的「心」，想要做的事！
「咔。」
一声极其细微丶却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在香奈乎的口袋里响起。
那枚坚硬的铜币，在她指尖爆发的恐怖怪力下，瞬间扭曲丶变形，最后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不是耳光。
而是一只纤细白皙丶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浪人那只即将触碰到理奈的手腕。
浪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低下头，对上了一双从未见过的眼睛。
香奈乎脸上的招牌假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如寒冬腊梅丶带着刺骨寒意的眼神。那双总是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名为「守护」的怒火。
「哎？」浪人愣了一下，随即感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你……你干什麽？放手！疼疼疼疼！！」
香奈乎没有放手。
她反而加重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默丶怯懦丶迷茫，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冲破喉咙的力量。
她打破了多年的沉默枷锁，对着那个比她高大一倍的男人，第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自己的意志——
「不许——！！！」
声音清脆洪亮，带着破音的颤抖，却震得整个点心铺都在嗡嗡作响。
「那是理奈大人的点心！！！」
「哪怕是一个渣！你也不许抢走！！！」
全场死寂。
店主手里的算盘掉了。围观群众张大了嘴巴。
就连刚赶到门口丶正准备拔刀的蝴蝶忍，也被这一嗓子震得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药包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这……这是那个连吃饭都要抛硬币的香奈乎？！
浪人被这股气势彻底吓破了胆。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那是杀过鬼丶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修罗才有的眼神！
「我丶我不要了！全是你的！全是你的！！」
浪人惨叫着挣脱了香奈乎的手，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了。
「呼……呼……」
香奈乎松开手，有些脱力地喘息着。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她做到了。
没有抛硬币。
她自己做出了决定。
「嗯……？」
理奈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她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丶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香奈乎。
理奈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拿起柜台上那个作为样品的云朵大福。
那是最后一个了。
她掰开大福，软糯的皮被拉得长长的，露出里面绵密的红豆馅。
然后，她把那半块大福，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香奈乎还没闭上的嘴里。
「唔！」香奈乎瞪大了眼睛。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那是红豆的甜，是糯米的香，也是胜利的味道。
「嗯……果然很甜。」
理奈把自己那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伸出沾着一点糯米粉的手，轻轻摸了摸香奈乎的头顶。
「还是香奈乎选的好吃。」
理奈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春风拂过心头，「以后……都不用硬币选了。」
「只要是香奈乎选的，我都喜欢。」
香奈乎嚼着那块甜得发腻的大福。
视线渐渐模糊。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像是咽下了所有的过去。
不远处，蝴蝶忍捡起地上的药包，看着那个终于学会了「生气」丶终于有了「自我」的妹妹，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真的是……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