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校尉(2/2)
石大牛愣了愣,下意识道:「还能干啥?挑粪?扛柴?」
「当兵呢?」
石大牛眨眨眼:「当兵?那得去县里俺不认识人。」
「边军呢?」沈黎语气依旧平静。
「边军常年打仗,死的人多,缺的人也多。」
「你去了,只要敢拼命,立了功,就能当上什长丶百夫长,说不定还能混个将军。」
石大牛张大嘴,半晌,结结巴巴道:
「将丶将军?俺?」
沈黎看着他,目光温和:「为何不能是你?」
石大牛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听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
将军?那是啥?那是戏文里的人,是画儿上的人,跟他有啥关系?
可那声音在耳边说:为何不能是你?
对啊,为啥不能是俺?
俺力气大,俺不怕吃苦,俺……俺也没啥牵挂。
他想起爹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大牛啊,好好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想:有的没的,是啥?
是将军吗?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麽东西,松动了。
沈黎看着那道灰扑扑的命格虚影,边缘处,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
他微微一笑。
命格难改,但并非不能改。
所谓命格,不过是先天禀赋与后天际遇交织而成的轨迹。
它记录了一个人的过去,却框不住一个人的未来只要那人自己愿意挣脱。
村民的命格,固在「安分」二字。
安于现状,分内之事。从不逾矩,也从不敢想逾矩的事。
可若有人告诉他,你可以逾矩,你可以想,你可以去争。
那「安分」的壳,便有了一丝裂痕。
沈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问他有没有想过力气还能干别的。
第二句,说边军缺人,敢拼命就能当将军。
这两句话,换一个人来说,或许屁用没有。
但沈黎说的时候,带着他「人仙」命格独有的,对人心的天然感知与融入之能。
他说的话,能直接穿透那些厚厚的「不敢想」,落在那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石大牛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久到村里家家户户亮了灯又熄了灯。
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那个年轻人说:
「俺……俺想试试。」
沈黎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他。
「拿着这个,去县衙,就说有人推荐你参加今年的武选。」
石大牛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他不认识。
「这啥字?」
「天武。」沈黎道,「天武院的天武。」
石大牛的手抖了一下。
天武院!那可是京城的天武院!皇帝老子办的!
他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老槐树下,只剩他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块木牌,月光照在上头,泛着幽幽的光。
他站了很久,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疼。
他把木牌往怀里一揣,大步朝村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石大牛背着个破包袱,揣着几个窝头,走了三十里路,到了县城。
县衙的人看了木牌,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给他办了手续,还派了辆马车,直接送他去府城。
三个月后,府城初选,石大牛以养气初期的修为。
他居然真的在这三个月里摸到了门槛顺利通过。
半年后,他进了京城天武院,成为那一届最不起眼丶却最刻苦的学员之一。
三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分配至北境边军,当了一名小小的百夫长。
五年后,他率部抵御清蛮入侵,以寡敌众,力战不退,斩敌首级十七颗,身受重伤,却守住了关隘。
战后,边军主帅亲自为他请功,朝廷下旨,擢升他为振威校尉,赐宅邸一座,赏金百两。
那年他二十七岁。
石校尉了站在自己的宅邸门前,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
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傍晚,村口老槐树下,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他问:将军?俺?
那人说:为何不能是你?
他站在那儿,眼眶忽然有点湿。
他对着虚空,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俺……末将,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