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吾道不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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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县外,官道上。

    老周头愣愣地站着,担子滚落在地,那几把喂鸡的青菜早已不知被风吹到何处。

    他不识字,不懂那些大道理。

    可他听懂了那句「天不予路,吾便开路」。

    他活了六十三年,一辈子低着头,弯着腰,在土里刨食。

    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开路」。

    他更不知道,那条路,竟可以从自己身上开。

    老泪,不知何时已爬满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县城织坊里,寡妇怔怔地望着手中那盏灯。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教她纺线,她笨手笨脚,总也纺不匀。

    母亲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声说:

    「囡囡不急,手要稳,心要静。这线啊,是你自己纺的,谁也替不得。」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双手。

    谁也替不得。

    她攥紧了灯盏。

    御书房内,年轻皇帝站了许久。

    他终于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提起那支朱笔。

    笔尖落下时,比往常稳了三分。

    极北苦寒之地,老猎户站起身,走到门外。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他却不觉冷。

    他望着头顶陌生而璀璨的星空,忽然咧嘴笑了。

    「小子。」他对着那不知在何方的声音说,语气粗鲁,却带着一丝敬意,

    「俺这条老命,还能用几年。你开的路,俺走一走。」

    东海孤岛,采珠人还趴在礁石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他望着西边,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许久,他轻声道:

    「我叫阿水。」

    「我会采珠,会游泳,会在暴风雨夜找到回岸的方向。」

    「你说的路,我能走吗?」

    沈黎立于土台之上。

    他听见了老周头的泪,寡妇的攥紧,学生的低语,皇帝的落笔,猎户的誓言,采珠人的自问。

    他听见了这凡元界十二亿七千万人,从这一刻起,开始加速的心跳。

    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感慨的神色。

    只是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吾于此台,开讲《养气篇》。」

    「欲习武道者,自来。」

    几日后,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赶来的百姓,从各州郡跋涉而来的武者,从边塞军营日夜兼程赶回的将士,从深山里走出的隐士密密麻麻,何止万人。

    七日前,那道声音响彻天下。

    于是,他们来了。

    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曾为乞丐丶囚徒丶罪臣丶弃子……只要想来,便来了。

    万人跪伏,无人出声。

    只有山风呜咽,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日上中天。

    忽然,有人抬头,惊呼一声。

    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月白长衫,负手而立,正俯视着台下万千众生。

    他站在那里,没有威压,没有法相,甚至没有任何超凡的气息。

    万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尽皆落在他身上,无人移开,无人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黎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有苍老的,有稚嫩的,有坚毅的,有绝望的,有渴望的,有麻木的。

    每一张脸背后,都是一段人生,一个故事,一场挣扎。

    他开口,传入每个人耳中:

    「武道修行,艰难险阻,远胜仙道。」

    「它无灵丹妙药助你突破,无前辈高人灌顶传功,无天材地宝增益根基。」

    「唯有你自身你的血,你的汗,你的骨,你的魂。」

    「你可能死于走火入魔。」

    「你可能死于煞气反噬。」

    「你可能终其一生,困于养气,不得寸进。」

    「你可能在踏上天人之路时,被天地规则碾碎,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你还要学吗?」

    台下,万人寂静。

    片刻后,人群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颤巍巍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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