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旧年雪(2/2)
她听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得意,也没有松懈。
每天卯时起,子时睡,练剑两个时辰,打坐四个时辰,雷打不动。
戒律堂的后院有一小块冰台,是她练剑的地方。
那一年她没再去雪霄峰。
林姨遣人来问过,父亲说她功课重,暂时抽不开身。
林姨便没再强求,只让来人带了一匣新焙的雪顶云芽,说是今年的新茶,给孩子补身子。
慕容雪收下了,放在床头。
她每天睡前都会看到那匣茶,却始终没打开。
第二年开春,父亲说,雪霄峰那边又下帖子了,问去不去。
她想了想,说去。
那天天气很好,万灵园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
月光兔换了新毛,灰扑扑地在草地上打滚。
她到的时候,其他孩子已经来了。
赵铁心又长高了一截,嗓门也更大了,正缠着沈黎比试。
苏瑶站在一旁,怯怯地拉赵铁心的袖子。
木清照例捧着本子,在记录一株新移栽的宁神花。
沈黎站在他们中间。
他好像也长高了些,但还是很瘦。
月白袍子换了新的,腰上系着块不起眼的玉佩,垂下来的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正低着头,听赵铁心说话。
赵铁心说了一大通,他听完,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抬起头。
隔着半片草坪,他看见慕容雪。
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慕容雪也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赵铁心还在嚷嚷比试的事,苏瑶小声劝着,木清头也不抬地记笔记。
沈黎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慕容雪看着他的侧脸。
一年没见,他似乎什麽都没变。
她忽然想起去年打翻的那壶百草饮,想起他湿着袍子跟在林姨身后走远的背影。
她想开口说点什麽。
比如问他这一年读了什麽书,修到什麽进度了,有没有开始练剑。
但她还没开口,他倒先转过来。
「慕容姐姐,」他说,「戒律堂的功课累吗?」
她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慕容雪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转回去,听赵铁心说那些没完没了的废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一肚子话,好像也不必说了。
傍晚散的时候,大人还没来接。
几个孩子在紫竹轩外的石阶上坐着等。
夕阳把雪霄峰的积雪染成淡金色,远处有鹤群飞过,鸣声清越。
苏瑶靠着木清睡着了。
赵铁心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大概还在琢磨他那些拳法。
慕容雪坐在最边上,安静地看着天边那抹将尽的馀晖。
沈黎坐在她旁边。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慕容雪开口。
「你以后想修哪一道?」
她问得很轻,像随口闲聊。
沈黎看着远处。
「还不知道。」他说。
慕容雪侧过脸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她忽然发现,他其实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显眼的好看,是耐看,越看越觉得顺眼。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他问:「怎麽了?」
她移开目光。
「没什麽。」她说。
鹤群飞远了,鸣声也渐渐听不见。
暮色四合,紫竹轩的窗里亮起一盏灯。
大人来了。
慕容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下次,」她说,「我带剑来。」
沈黎站在阶上,看着她。
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好。」他说。
那是慕容雪第一次见他笑。
她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