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敷文书院论兵锋,七演全胜显将功(2/2)
他把那叠行军图推到上官白秀面前。
「你自己看。」
上官白秀放下手炉,低头在图中翻找。
数十张图纸,每一张都标注了对阵双方的建制番号。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铁桓卫对雁翎骑。
他将那张图从底下抽出来,在石案上铺平,手掌压住两角,俯身细看。
图上的标注很清楚。
赵无疆画图的本事不差,每一个时辰的部队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点标了出来。
铁桓卫是黑点,雁翎骑是红点。
上官白秀的目光从图纸最左侧扫过。
黑点密集丶沉重丶路线短。
红点散碎丶跳跃丶路线长。
他看了不到片刻,一切了然。
「雁翎骑整个七战只赢了这一场。」
「就是对铁桓卫这一场。」
诸葛凡没有插嘴。
上官白秀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红点,沿着花羽的行动轨迹一路划过去。
「花羽自始至终没有和铁桓卫正面交锋。」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弧线。
「雁翎骑从一开始就挂在铁桓卫冲锋路线的侧面和后方,来回穿插。」
「拖了整整两个时辰。」
诸葛凡双臂抱胸,微微点头。
上官白秀继续开口。
「铁桓卫人马俱甲,负重远超轻骑。」
「花羽不交战,只跑。」
「铁桓卫追不上,但又不能不追,放任雁翎骑在侧后方游走,任何一个带兵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吕长庚只能追,追了两个时辰,战马跑废了,阵型散了,花羽才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压上来。」
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
「吕长庚的应对没有大错。」
「他前后三次收缩阵型逼迫雁翎骑接受正面决战,阵本身没有问题。」
「但花羽每一次都精准的脱离了接触距离。」
「不是拉远了,是刚好脱离,始终在铁桓卫够不着但看得见的地方。」
诸葛凡等他说完,才从另一叠图中抽出两张,搁在石案另一头。
「对比这两场。」
上官白秀瞥了一眼。
铁桓卫对玄狼骑,铁桓卫对白龙骑。
他没有细看,因为结果赵无疆的信里已经写了。
这两场铁桓卫都赢了。
诸葛凡替他说了原因。
「苏掠和苏知恩都选了正面硬碰硬。」
上官白秀皱了下眉。
「两个小子年轻气盛,非要试试自己的轻骑在正面能不能撞得动重骑。」
诸葛凡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像是长辈看晚辈吃亏后的无奈。
「结果被碾了过去。」
他伸手在那两张图上分别敲了两下。
「也正因为他们自己送上了门,吕长庚才赢得乾脆利落。」
上官白秀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诸葛凡的手指从铁桓卫获胜的两张图上划回到铁桓卫战败的那一张。
「如果不是苏知恩和苏掠自己送上门,吕长庚在这次演武里一场都赢不了。」
风从廊外吹进来,将石案上的行军图角掀起来一点,上官白秀伸手按住。
院里安静了一阵。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吕长庚不行。
吕长庚是铁桓卫统领,重骑军跟着他打过铁狼城外那场骑兵决战,两千铁桓卫侧翼冲出来的时候,一个照面就把游骑军的阵型碾成了碎片。
那一仗,没有人会质疑铁桓卫的战力。
但那是在诸葛凡给他选好了出场时机丶选好了冲击角度丶选好了对手最脆弱的位置之后。
换句话说,铁桓卫是一把刀,但这把刀从来不是自己找人砍的。
「重骑的弊端,」上官白秀缓缓开口,「不在铁桓卫本身,在对手会不会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诸葛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院门外的方向,沉默了几息。
「花羽那小子的雁翎骑,七战只赢了这一场。」
「但就是这一场,把铁桓卫最大的短板敲了出来,速度不够,追不上,甩不掉,耗不起。」
上官白秀慢慢将所有行军图收拢归拢丶叠好,压在赵无疆的信封下面。
「百里元治也会看到这一点。」
诸葛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白秀的目光平静得很。
他端起手炉捂在掌心,声音不大。
「草原上不缺快马,不缺弓,不缺空间。」
「花羽能拖死铁桓卫,百里元治手下的骑兵也能。」
这句话落下来,廊下的风忽然冷了。
诸葛凡盯着院中老槐树的树冠,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