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断儿腕骨摧心胆,斩戚头颅慑孽枭(2/2)
丁余已经蹲了下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道谁掉的破布头,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钱贯的嘴里。
钱贯的声音被堵住了。
他嗬嗬地挣扎着,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丁余的手掌按在他的下巴上,牢牢扣住。
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嗯嗯声。
苏一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到了苏承锦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苏承锦偏头看了一眼。
苏一把册子递过去。
是钱家的族谱。
纸页不新,但也不旧,墨迹工整。
第一页写着钱氏宗谱四个字,下面是三代人的名字和辈分。
苏承锦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不快。
翻完之后,他把族谱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
嘴角扯出个笑来。
「满门抄斩都砍不下几颗脑袋。」
他的目光从族谱上移到钱贯脸上。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没有世家的本事,却干世家的勾当。」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世家如今都缩在龟壳里,生怕闹出事情。」
「一个小小钱家,倒是这般肆无忌惮。」
钱贯躺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嘴被堵着,眼睛却瞪得老大。
他听到了那几个字。
世家。
太子清扫世家的政令,他自然是知道的。
各州各地的大户被缉查司查抄的消息,这半年来没断过。
可眼前这个人……
到底是谁?
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高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让开!让开!」
赵杰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匹枣红马从街口拐过来,马上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锦袍玉带,头上簪着一根翡翠簪子。
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腰间都别着短刀。
为首的年轻人勒住马,翻身跳下来。
他大步走向院门,一边走一边往两旁看。
台阶上还躺着几个刚才被打翻的家丁,有两个已经醒了,捂着伤处缩在墙根。
年轻人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暴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被赵杰拦了一下。
「你是何人?」
赵杰看着他,寸步不让。
年轻人身后的随从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
年轻人一把推开赵杰的胳膊,赵杰没动弹,被推的那只胳膊纹丝不动。
年轻人没理他,仰着脑袋从赵杰胳膊底下钻进了院子。
他看见了院中的场面。
一地的家丁跪在青石板上。
几个女人缩在墙角。
管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父亲钱贯躺在院子中央一把太师椅的脚下,嘴被堵着,右腿扭曲着,一只手抓着地面的石板缝。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像是在自家院里歇脚一般。
钱万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
他冲到父亲身边,蹲下去,一把扯掉了钱贯嘴里的破布。
然后站起身,手指直指苏承锦的脸。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尖厉,眼眶通红。
「竟敢到此撒野!」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都快戳到苏承锦鼻尖上了。
「曹安呢!曹安人在哪!」
「竟然容许这等杂碎在这里作威......」
一道寒光闪过。
快到院中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麽。
苏一收刀入鞘。
动作乾净利落。
刀从腰间出来再回去,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钱万金还保持着手指前伸的姿势。
他的脸上还挂着暴怒的表情。
但那只手,齐腕而断。
断口整齐。
血没有立刻涌出来。
片刻之后。
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青石板上,溅在钱贯的锦袍上,溅在苏承锦的靴尖上。
钱万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嘶哑哀嚎。
那种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穿透了整个院子,传到了街面上。
院子里跪着的人全都把头埋下去了。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乾脆把眼睛闭上了。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钱万金身边,蹲了下去。
捏住钱万金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过来。
钱万金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珠子往上翻,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他的右臂举在半空中,断腕处的血不断喷涌。
苏承锦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问你。」
「被你抢来的一十三名女子。」
他捏着钱万金的下巴,把他的脸移正了一些。
「在哪?」
钱万金已经疼得听不清苏承锦说的是什麽了。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嗬嗬地喘气,嚎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苏承锦啧了一声,松开手。
他转过身,走回钱贯面前。
钱贯大口喘着气。
嘴唇上被破布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苏承锦看着他。
「你来说。」
钱贯看了一眼瘫在旁边的儿子。
钱万金的右手腕上还在往外冒血,那只被砍断的手掌落在三尺之外。
钱贯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抬起头,盯着苏承锦。
「阁下如此行事。」
他的声音发颤,但咬字还算清楚。
「不怕官府围剿吗。」
苏承锦笑了,他看着钱贯。。
「不怕啊。」
「因为我是乱臣贼子。」
钱贯闻言,浑身僵住。
乱臣贼子?
如今大梁天下,被扣上这个名头的,只有一个人。
钱贯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着嘴,目光死死地定在苏承锦脸上。
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安北王。
苏承锦。
他怎麽会在卞城?
他怎麽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钱贯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苏承锦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偏头看了苏一一眼。
苏一转身走向院中跪着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扫过去,在其中一个穿蓝袍的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一把拽了起来。
那中年人被拖到苏承锦面前,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是苏一攥着他的后领才没让他瘫在地上。
苏承锦看着钱贯。
「说还是不说。」
钱贯的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到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他的堂弟。
钱贯的嘴唇动了动。
苏承锦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苏一的刀从腰间抽出来。
横过那人的脖颈。
刀刃贴着皮肤切入。
那中年人的身子向前扑倒。
苏一松开了攥着他后领的手。
尸体摔在青石板上,仰面朝天。
脖颈处的血洇开,在石板缝里蔓延。
院子里的哭声更大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尖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丫鬟死死捂住了嘴。
钱贯看着堂弟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
苏承锦继续笑着看着他。
「说不说?」
苏一回身,又在人群中拽起一个人。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缂丝褙子,头上插着金簪,面容姣好,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被苏一一只手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苏一的刀搁在她的脖颈上。
刀刃贴着皮肤,一丝丝血珠从接触的地方渗出来。
苏承锦看着钱贯。
「你的大房?」
他的视线从那女人脸上掠过。
「那你知道吗?」
女人拼命地摇头。
泪珠子啪啪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苏承锦叹了口气。
「可惜了。」
苏一的手腕转了一下。
刀刃划过。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青石板上。
血腥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院中跪着的人已经不敢再出声了。
有几个丫鬟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哭声全咽了回去。
那些家丁把头埋在膝盖中间,一个个抖如筛糠。
苏一松开那具尸体,转身走向人群,又伸出了手。
钱贯终于崩了。
「王爷恕罪!」
「王爷恕罪!」
他拼命地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
「我说!我说!」
苏承锦抬手。
苏一停住了动作。
苏承锦低头看着趴在脚下的钱贯。
「在哪?」
钱贯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和汗,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的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整个人瘫在地上,用两只胳膊撑着上半身。
他的手指朝院子的东北角指了指。
那个方向,青石板尽头处,有一口枯井。
井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着一块条石。
「井里有三个。」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苏承锦没有动。
「剩下的呢?」
钱贯咽了口唾沫。
「都……都埋在了城外的山野间……」
他的头又低了下去。
「还有一个……」
声音小得只有苏承锦能听见。
「城南的宅子里。」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苏承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清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看到苏承锦的后背绷了一下。
苏承锦的脸上没有什麽大的变化。
他早就猜到了。
从昨天孟大牛说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一个最坏的答案。
从苏十摇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个答案已经不是猜测了。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钱贯的头顶上。
然后移到旁边瘫在地上丶已经昏过去的钱万金身上。
「你二人。」
「还真是该死。」
钱贯的额头贴在青石板上,不敢抬头。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院子里的血腥味被一阵风吹散了一些。
苏承锦转过身,面朝那口枯井的方向。
「丁余。」
「在。」
「开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