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暗述钱家吞百亩,强掳弱女十三娘(1/2)
窗外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街面上有人在开门板,木板撞在门框上,咣当咣当的响了几声。
顾清清比他醒得更早。
她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不知什麽时候从楼下要来的。
粥碗旁边还搁着两块干饼,叠在一张油纸上。
苏承锦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
「一宿没睡好。」
顾清清把粥碗推到他面前,没接话。
苏承锦喝了两口粥,又撕了半块干饼嚼了嚼。
味道一般,面发得不够透,嚼起来硬邦邦的。
他把剩下的半块饼放回油纸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远处粮铺里粗谷的味道。
街面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挑担的菜贩弓着腰沿街叫卖,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从巷口拐出来,车上堆着几捆柴火。
苏承锦站了一会儿,关了窗。
他换了件乾净的袍服,颜色不深不浅,灰扑扑的,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
腰间什麽都没挂。
顾清清已经收拾好了,两手拢在袖中,站在门口等他。
苏承锦拉开门。
丁余带着赵杰和四名换了便装的亲卫守在走廊里。
「走。」
苏承锦没有多说,迈步下了楼。
一行人出了客栈,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街,朝县衙方向去。
苏承锦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
顾清清跟在他左手边,半步的距离。
丁余和赵杰落在后面三步,四名亲卫再退两步,散开站位,前后左右各管一个方向。
街面上刚开市。
几家铺子的夥计正在往门口搬货架,一个卖豆腐的婆子端着木盆从对面走过来,盆里的水晃了两下,洒在地上。
苏承锦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顾清清扫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是在想什麽大事的表情,更像是在压着一股气。
她没有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三条街。
卞城县衙出现在前方。
县衙的规制不大,正门两侧各一面石鼓,门楼上挂着一块卞城县署的匾额,漆面剥落了小半,右下角的署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柱上的红漆也斑驳得不成样子。
门口站着两名穿号服的衙役。
一个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根细竹签,正歪着头剔牙。
另一个蹲在台阶下面,两手抱着膝盖,嘴张得老大,打了个哈欠。
苏承锦的脚步没停。
他径直走向县衙正门左侧的那面鸣冤鼓。
鼓面上落了一层灰,鼓槌搁在鼓架旁的铁钩上,槌头上也蒙着一层土。
苏承锦伸手,把鼓槌拿了起来掂了掂。
靠门框剔牙的那个衙役反应过来了。
他把竹签往地上一丢,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按住了鼓槌的另一端。
「嘿!嘿!嘿!干什麽的?」
衙役上下打量苏承锦一行人。
穿着普通袍服,没佩官印,没挂腰牌。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模样的汉子,看着壮实,但也没什麽了不起的架势。
衙役松开鼓槌,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下巴朝苏承锦一抬。
「说说,什麽事?」
「有什麽冤情先报上来,小的给你通传一声。」
「要是小事呢,就不必劳烦县令大人了。」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没空处理鸡毛蒜皮的事。」
苏承锦看着他。
「击鼓鸣冤还有小事?」
衙役抠了抠耳朵,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是不是小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苏承锦笑了一下。
他把鼓槌放回鼓架上。
「我突然发现,这个鼓槌不合手。」
衙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麽意思。
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脑。
赵杰五指扣住他的脑袋。
没有说一个字。
掌心发力,直接把他的脸朝鼓面上摁了过去。
「咚!」
第一声闷响。
鼓面上的灰尘炸开一片,飞扬起来,在晨光里打着转。
赵杰拽着衙役的头发往回拉了一下,又摁了下去。
「咚!」
「咚!」
「咚!」
连续四五下。
鼓面震得嗡嗡响,声音传出去半条街。
铺面里正在搬货的夥计全停了手,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对面巷口的菜贩挑着扁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衙役的鼻梁在第三下的时候就碎了。
血从鼻孔和嘴角往外涌,糊了半张脸,含混不清地嚎叫着。
他的双手在身侧乱抓,指甲抠在鼓架的木头上,刮出几道白印。
蹲在台阶下的另一名衙役跳起来,抄起水火棍就要冲上前。
丁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安北刀出鞘。
刀尖指着那名衙役的喉咙,距离不到半尺。
晨光打在刀身上,反出一道冷光。
「不怕死的,大可上前。」
那名衙役僵住了。
水火棍举到一半,整个人定在那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手指头哆嗦着,但一动不敢动。
赵杰松开了手。
衙役的身子顺着鼓面往下滑,瘫在鼓架底下。
他用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嗬嗬地喘着粗气,发出的声音全是气泡音。
苏承锦低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鼓声在县衙内外炸开了。
衙门里面,几个在院子里扫地的杂役丢了扫帚,探着脑袋往门口张望。
两个文吏从侧厅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门口的情形,脸色一变,又缩了回去。
脚步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曹安走了出来。
他穿着七品官服,虽然面料不新了,但帽子戴得端正,腰间的绶带系得一丝不苟。
脚上的皂靴擦过了,靴面上看不到一点灰。
曹安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县衙正门的台阶上。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赵杰站在鼓架旁边,脚底下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衙役。
丁余握着刀,刀尖还对着另一个吓傻了的衙役。
几名便装汉子散在四周,神色冷漠。
曹安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落在了站在鸣冤鼓旁边的那个穿灰袍服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年多以前,这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经过卞城的城门口。
他身穿王爵蟒袍,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手里提着天子剑。
朱苟的人头在他脚下滚了三圈。
那张脸,曹安做梦都忘不掉。
曹安的膝盖弯了下去。
「下官曹安,叩见王爷。」
声音不大,但门口几个听见的人全变了脸色。
那个被丁余刀尖指着的衙役,双腿一软,水火棍脱手落地,整个人跪了下去。
台阶上探头张望的杂役和文吏,也全缩回了脑袋。
苏承锦没有看曹安。
他抬步走上台阶,从跪在地上的曹安身边走过。
顾清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县衙大堂。
大堂不大。
正中一张公案,案上摆着令箭筒丶惊堂木和一摞文书。
公案后面是一把官椅,椅背上雕着简单的云纹。
两侧的立柱上各挂着一块木牌。
左侧明镜高悬,右侧公正严明。
苏承锦走到公案后面,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顾清清站在他右手边。
曹安追进堂内,在公案前跪下。
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两侧,指尖抵着地砖。
「下官不知王爷驾临,还请恕……」
话说到一半。
苏承锦从令箭筒里抽出一支令箭,在手里掂了两下。
令箭是竹制的,上面刻着卞城县署四个字。
苏承锦把它在指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他打断了曹安的话。
「曹大人这几个月的县令,当得可还顺心如意啊?」
曹安跪在地上,脸朝着地砖。
「下官诚惶诚恐,我……」
苏承锦把令箭扔在了地上。
令箭在砖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曹安的膝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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