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且迎卢氏财神至,再谋关北百年科(2/2)
「再北伐不迟。」
诸葛凡紧跟着开了口。
「我赞同白秀的看法。」
「大鬼国的游骑军被打残了,东部部族也被一锅端了。」
「短期之内,百里元治手里能拿来跟我们打消耗战的棋子不多。」
他伸手在沙盘上赤金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赤金城的守军缩在城里不出来,说明他们在等。」
「等我们把战线拉得太长,等我们的补给跟不上,等我们自己犯错。」
「我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着苏承锦。
「把铁狼城守住,把后方建好,让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沙盘最北端的鬼牙庭城上。
那面代表大鬼国王庭的小旗,在午后的光线里静静地立着。
「你们说的都对。」
苏承锦的声音不急不缓。
「百里元治不动,是因为他动不起。」
他将手从沙盘边框上收回来,伸了个懒腰。
「那三支精锐骑军,巴勒卫是王族亲卫,铁狼城没丢的时候都不轻易出动,何况现在。」
「达勒然和那个女人刚刚替百里元治办完了刺杀的差事,就算功过相抵,鬼王也不可能马上再让他们领兵出战。」
他将懒腰伸完,重新靠回椅背上。
「况且他们也需要时间。」
「草原上的马要等到夏天才能养出膘来,落了膘的战马冲不了阵。」
「新兵也得练,抓来的牧民跟上过阵的老卒不是一回事。」
「他在等,我们也在等。」
他偏过头,看着二人。
「干戚的新弩一旦列装,步卒对骑兵的杀伤力直接翻一个台阶。」
「长刀如果也能出来,那就是两个台阶。」
「书院的人才要是能用上,三五年后关北的吏治根基就立住了。」
「韩风那边的粮食产出只要稳住,我们就不用再看朝廷的脸色吃饭。」
「所以你们说的我都同意。」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休养生息。」
四个字落地,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肩膀同时松了半寸。
苏承锦看在眼里,笑了一声。
「怎麽,以为我不同意?」
诸葛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主要是怕你上头。」
苏承锦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什麽愣头青。」
「哪怕你们两个不提,我也不打算打了。」
诸葛凡笑了笑。
「赢了的人最怕的就是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给对手喘气的空当。」
「况且,殿下一路而来皆胜,就算有些自满也是理所当然。」
上官白秀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
「殿下如今的战绩,换做是其他人,恐怕真的很难忍得住。」
苏承锦笑着看着他俩。
「我什麽时候是那种赢几场仗就沾沾自喜的家伙。」
「你们两个分明是最近看我比较闲,在这里挖苦我。」
说完这句话,议事厅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三人笑了笑。
苏承锦不再继续打诨,看向二人。
「说完了军事上的事,再说说外面的。」
「青萍司那边,可有京城的消息?」
诸葛凡的手探进袖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着的竹管。
「有。」
「太子那边,动作不小。」
苏承锦接过竹管,打开看着内容。
诸葛凡继续开口。
「太子以整顿军务为名,向各州府下达了裁撤卫所的政令。」
「各州已经动手了,遣散兵卒数万人。」
「收缴了大批辎重。」
苏承锦看着内容,没说话,上官白秀接过话头。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做得不算错。」
苏承锦和诸葛凡同时看向他。
上官白秀面色不变。
「各州卫所糜烂多年,兵员虚报,甲胄流失,名为朝廷养兵,实为世家私兵。」
「太子想削这些尾大不掉的地方武装,从大局来说,对朝廷有利。」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脸上。
「但对我们也有利。」
苏承锦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上官白秀继续开口。
「裁掉的那些兵卒,大多是青壮年,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
「太子将他们遣散,发放路费令其归田。」
「但这些人回去之后做什麽?」
「田没了,地被世家占了,活路断了。」
「他们会往哪里跑?」
诸葛凡笑着点了点沙盘上的滨州。
「如今咱们的名头在民间正是最响的时候。」
「铁狼城大捷传遍了天下,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地讲。」
「那些被裁撤的兵卒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去处,就是关北。」
他看向苏承锦。
「殿下,这是白送上门的兵源。」
「这些人不是没摸过刀枪的流民,是受过训练的士卒。」
「到了关北,稍加操练,就能上阵。」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哪有那麽容易?」
诸葛凡苦涩一笑。
「殿下想说的是人口的事情吧。」
苏承锦嗯了一声。
上官白秀接过话头。
「目前滨州的在册人口约二十万。」
「胶州不足十万。」
「两州合计三十万出头。」
「这点人口基数,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已经勉强。」
「若要继续扩军,粮食和劳力都跟不上。」
诸葛凡在旁边补了一句。
「何况自武威王习崇渊从关北返京之后,朝廷加强了对北方各州的管控。」
「流民往关北迁移的数量已经较比前段时间少了四成。」
苏承锦的手指停了。
他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看着上官白秀。
「商路呢?」
上官白秀的目光平静。
「太子的封锁令没有撤。」
「各州通往关北的商道上,关卡厘金依旧翻了十倍。」
「过关盘查的周期越来越长,从三五日拖到半月一月。」
他顿了一下。
「粮食丶布匹丶铁料丶药材,但凡北上的大宗货物,走官道几乎不通。」
诸葛凡皱着眉接过话语。
「卢巧成走之前留下的那几条暗线,目前还在运转,但量不大。」
苏承锦没有说话。
议事厅再次沉默了下来。
兵员不够。
人口不够。
钱粮的路被堵着。
打了胜仗,拿了城池,杀了敌人。
可坐下来一算帐,日子依然紧巴巴的。
苏承锦低下头,看着沙盘上那座小小的铁狼城模型。
黑色的旗帜插在城头。
风从半扇开着的窗户里灌进来,旗面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苏承锦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
「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丁余站在门外,一身黑甲,肩膀上还沾着城墙上落下来的石灰粉末。
站姿笔直,声音沉稳。
「殿下,左副使,右副使。」
「卢使者自陌州归来,已至偏厅。」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息。
三人相视一笑。
苏承锦笑着开口。
「方才操心了半天钱粮的事。」
他整了整衣袖,朝门口走了两步。
「这不,财神爷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盘边还坐着的两个人。
「走。」
他迈过门槛,步子比方才坐着议事的时候快了不少。
「先去见见咱们的卢大少。」
诸葛凡摇着头笑着起身。
上官白秀将手炉捧稳了,不急不缓地从椅子上起来。
裘衣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诸葛凡一眼。
诸葛凡回了他一个眼神。
两个人什麽都没说。
但彼此看见了对方眼底那一丝松开了的紧绷。
兵员的事,人口的事,钱粮的事。
方才那张桌子上压着的几座大山,不会因为卢巧成回来就消失。
但至少,有一座山可以先搬一搬了。
上官白秀将手炉往怀里拢了拢,跟在苏承锦和诸葛凡的身后,迈出了议事厅的门。
门外的阳光正好。
铁狼城的街道上,到处是搬运条石和修补城墙的安北军士卒。
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苏承锦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稳当,背影被午后的光线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