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今朝共演当堂戏,不叫旁人识破三(2/2)
「巧了。」
赵无疆贴在陈阴的耳边,轻声说道:「在安北军中,也只有两种命令。」
「皇命。」
「以及……王令。」
「王令所至,我只得遵命。」
「轰——」
随着赵无疆拔刀,身后的梁至和五十名骑兵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五百名步卒齐刷刷的举起长刀,刀尖直指前方的缇骑。
那股杀出来的凶气,压得缉查司众人喘不过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缇骑,此刻只觉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阴浑身僵硬,脖子上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只要他敢动一下,这颗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赵无疆。
「你敢杀我?」
「杀官造反,你安北军担得起吗?!」
赵无疆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在干什麽呢!」
一声暴喝,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路口,车帘掀开,苏承武一脸怒容的跳下了马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蟒袍,披头散发,显然是匆忙赶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是五王妃庄袖。
庄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到了,紧紧抓着苏承武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苏承武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
苏承武冲进人群,直接走到了赵无疆和陈阴中间。
他冷眼看着架在陈阴脖子上的那把刀,又看了看赵无疆那张冷漠的脸。
「放开!」
苏承武厉声喝道。
赵无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里的刀纹丝未动。
「本王让你放开!」
苏承武上前一步,胸口几乎撞上了刀锋。
「怎麽?本王说话不管用吗?」
「还是说,你想连本王一起砍了?」
赵无疆盯着苏承武看了两息。
「哼。」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动作乾脆利落。
「末将不敢。」
赵无疆后退半步,微微躬身一礼,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见过五殿下。」
陈阴只觉得脖子上一轻,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也对着苏承武躬身一礼。
「见过五殿下。」
苏承武冷着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怎麽回事?」
苏承武指着满地的箱子,又指了指周围的兵马。
「同样身为大梁的官员。」
「怎麽?打算在本王的封地大杀一场?」
「要不要把这云朔郡城给屠了?」
「要不要将本王一起杀了给你们助兴?!」
苏承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庄袖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道:「王爷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两位将军或许是有什麽误会……」
「误会个屁!」
苏承武甩开庄袖的手,怒气冲冲的指着赵无疆。
赵无疆和陈阴再次行礼,陈阴抢先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承武听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赵无疆。
「苏承锦什麽意思?」
苏承武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非要跟朝廷撕破脸才罢休?」
「非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赵无疆直起身子,神色坦然。
「王爷的心思,末将不明白。」
赵无疆拱手道:「末将只知道,王爷下令,便要达成。」
「至于其他的,末将一个粗人,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
「好!」
苏承武气笑了,指着赵无疆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粗人!好一个只知王令!」
「那好啊!」
苏承武上前一步,逼视着赵无疆。
「本王今天若是不同意你们将物资带走,你当如何?」
「这里是云朔郡!是本王的封地!」
「你是不是也要拿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
陈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五皇子出面,这事儿就算有了转机。
安北军再狂,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位亲王动手。
然而。
下一刻,陈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无疆缓缓直起腰,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五殿下。」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静。
「据末将所知,云朔郡城如今的卫所守备,大概只有二百人。」
「算上五殿下的人,再加上这些缉查司的缇骑……」
赵无疆环视了一圈,目光轻蔑。
「末将并不认为末将会输。」
「倘若王爷不同意……」
赵无疆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能恕末将无礼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苏承武身后的庄袖。
「五王妃,您是明事理的人。」
赵无疆语气淡淡。
「还是劝一下五殿下吧。莫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五殿下与我关北的和气,更莫要……」
「让这云朔郡城,血流成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庄袖的脸色瞬间僵硬,看着赵无疆那个略带杀气的眼神,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往苏承武身后退了退,抓着苏承武衣袖的手都在颤抖。
苏承武盯着赵无疆,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敢威胁我?」
「你敢攻我郡城?!」
赵无疆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无需攻城。」
「倘若我愿意……」
赵无疆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压向苏承武。
「现在就可以拿下你。」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陈阴彻底傻了。
他看着赵无疆,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郡王啊!
是大梁皇子啊!
他竟然真的敢说出拿下你这种话?
苏承武被气笑了。
「好好好!」
苏承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好一个只知苏承锦,不知大梁的安北军!」
「你们安北王就是这麽教你们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赵无疆没有开口,只不过按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拇指再次顶开了刀镡。
那意思不言而喻。
要麽让路。
要麽开战。
苏承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无疆骂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安北军的军纪,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但赵无疆就那麽站着,面无表情。
终于,赵无疆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若是五殿下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多谢五殿下了。」
赵无疆直接无视了正在暴怒中的苏承武,大手一挥。
「装车!」
「是!」
身后的安北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五百名士卒立刻冲了上去,粗暴的推开那些还在发愣的缇骑,接管了马车和箱子。
「你!你们!」
陈阴转头看向苏承武。
「五殿下,这……」
「闭嘴!」
苏承武猛的转头,一声怒吼打断了陈阴。
他双眼通红。
「你想让我郡城血流成河吗?!」
「你能打过这帮兵痞?!」
苏承武指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安北军,咆哮道:「就算你们缉查司选拔严格,卫所和你们加一起,能挡得住这群在边关摸爬滚打丶杀人如麻的狗贼?!」
陈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看赵无疆那只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的手,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凶狠的安北军士卒。
哪怕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拦不住。
刚才那个将领拔刀的动作,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陈阴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既然拦不住,就给本王闭嘴!」
苏承武骂完陈阴,又转头看向赵无疆。
此时,安北军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开始驱赶马车,准备前往下一处世家收缴物资。
「慢着!」
苏承武突然开口。
赵无疆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承武。
「五殿下还有何吩咐?」
苏承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郡王的威仪。
「你不是说奉安北王令吗?」
苏承武伸出手,掌心向上。
「令书可在?」
「既然是公事公办,总得有个凭证吧?」
「否则本王如何向朝廷交代?」
赵无疆愣了愣。
令书?
哪来的令书?
前面也没提过啊?
但看着苏承武那副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赵无疆突然福至心灵。
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有。」
「五殿下稍等。」
赵无疆招了招手。
一旁的梁至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
他又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支用来记录军功的炭笔,递给了赵无疆。
赵无疆接过纸笔。
他直接将纸垫在马鞍上,大笔一挥。
「刷刷刷。」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写好了。
赵无疆将那张纸撕下来,递到了苏承武面前。
「这就是令书。」
苏承武接过那张纸。
只见那张泛黄的草纸上,用黑乎乎的炭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
【安北王令】
字迹潦草,甚至还有个黑手印。
苏承武拿着这张纸,手都在抖。
「你……」
苏承武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无疆。
「你什麽意思?!」
赵无疆指了指纸张,理直气壮的说道:「五殿下要的令书啊。」
「至于印章……」
赵无疆耸了耸肩。
「行军匆忙,忘带了。」
「反正字是这个字,意是这个意,五殿下收好便是。」
说完。
赵无疆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苏承武,翻身上马。
「出发!」
「驾!」
五十骑开道,五百卒押后。
安北军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向着下一条街卷去,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飞扬的雪沫。
长街上。
苏承武手里攥着那张破纸,站在风中凌乱。
他身后的庄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麽。
而陈阴和许临江,以及一众云朔郡的官员,看着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五殿下,此刻就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手里拿着那张如同废纸般的令书,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苏承武猛的将那张纸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狗东西!」
「苏承锦!」
「你欺人太甚!!」
苏承武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凄厉而悲愤。
「都看什麽看!」
苏承武猛的转身,冲着陈阴等人吼道。
「还不赶紧滚!等着本王请你们吃饭吗?!」
「是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