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时间灼烧的痕迹(2/2)
太刻意了。四起命案，四个不同的地点和受害者，却都留下同样的静默者标志。这不像凶手的签名，更像有人故意把调查引向死胡同——指向那些已经被驱逐丶无法对证的群体。
尸体被运走后，秦烨找了个理由和赵队长分开。他没有回治安局，而是走向老黄家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88区贸易小镇的时间乱流不知恶化到什麽程度，齐雁他们还在等待。路远他们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准备进入穹顶。是时候撕开假面了。
老黄的家在小镇边缘，一栋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堆满了空酒瓶。门没锁，秦烨推门进去时，老黄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杯子。
「我知道你会来。」老黄没抬头，「坐。」
秦烨坐下。老黄推过来一杯水——不是酒。
「我不信任治安队。」老黄独眼盯着秦烨，「也不信任长老会。但这个小镇里，我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他顿了顿，「直到你回来。」
「为什麽信任我？」
「因为你想离开。」老黄说得很直接，「真正想离开的人，不会在乎小镇的权势游戏。你只想揭开真相，然后走。」
秦烨没有否认。
「跟我来。」老黄起身，从后门走出院子，走向小镇后方的山坡。
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越走越深。树木逐渐被浓雾笼罩，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老黄对这条路很熟，即使独眼，依然走得稳当。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洞口被藤蔓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洞里很暗，老黄点燃一支自制的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洞穴深处——那里坐着十几个人。
秦烨屏住呼吸。
这些人盘膝坐在石壁前，背对洞口，一动不动。他们穿着普通的镇民衣服，但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暮气，仿佛生命之火正在缓慢熄灭。如果不是胸膛轻微的起伏，秦烨会以为这是一群坐化的尸体。
「面壁者。」老黄低声说，「静默者被驱逐后，剩下的一些亲人……选择了这里。」
为首的一位老者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像乾裂的树皮，眼睛浑浊，但眼神异常清明。
「秦烨。」老者声音沙哑，「苏绾提到过你。」
秦烨心头一震：「你认识苏绾？」
「她离开前，来过这里。」老者说，「她警告我们，时光之轮有『意志』。不是机械，不是程序，是某种……活的东西。」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它会自发清除威胁。」老者继续说，「那些可能突破认知丶发现真相的人——先驱者种子丶太过聪明的学者丶察觉到异常的工程师……都会被清除。」
「历史上的先驱者失踪……」秦烨缓缓说。
「不全是探索失败。」老者接口，「很多是被灭口了。小镇需要先驱者去禁区冒险，带回资源，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知道的太多，就成了威胁。」
他咳嗽起来，声音撕裂。旁边的面壁者无人动弹，仿佛什麽都没听到。
「一切秘密，都在时光之轮核心禁区。」老者喘着气说，「苏绾在那里留下了最后的记录……但她没来得及带出来。」
说完这句话，老者闭上眼睛，头缓缓垂下。
呼吸停止了。
秦烨愣住。周围的面壁者依然一动不动，仿佛老者的逝去只是风吹过洞穴，寻常得不值得抬头。
老黄走到老者身边，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然后回到秦烨面前。
「我要留下来。」老黄说，「我的使命完成了——带你来这里，告诉你真相。小镇里，已经没有什麽值得我留恋的了。」
他转身，走向那群面壁者，在最后方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背对洞口。
秦烨看着那个背影。老黄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像是告别，又像是催促他离开。
哀莫大于心死。秦烨明白，对这些人来说，成为面壁者不是逃避，而是最后的选择——既然无法改变小镇，至少可以背对它。
他转身走出洞穴，浓雾依然笼罩山林。回到小镇边缘时，天色已近黄昏。
路口站着一个人。
二长老文牧之。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站在暮色中，像一尊等待已久的雕像。
「我需要找你谈谈。」文牧之说。
秦烨停下脚步，看着他：「正好，我也想找你谈谈。」
文牧之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进屋说吧。」他说，「有些事，该摊牌了。」
秦烨推开门。屋里，黎沢惠不在——秦烨提前让她去了治安局，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实则是让她暂时避开可能的危险。
门关上时，最后一线暮光被切断。
屋内，两个各怀秘密的男人相对而坐。而小镇的夜幕，正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