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听不懂的缰绳与加码的顽石(2/2)
「孤狼!打!往死里打!」张大军在前面根本控不住缰绳,只能嘶吼着求援。
孤狼红着眼睛冲了上去,手里的闷棍化作一片残影。
「砰!砰!砰!」
连续三棍,结结实实地抽在驼鹿的后腿弯上。这一次,孤狼没有任何留手,每一棍都用尽了全力。
剧痛终于穿透了恐慌。
在肌肉的痉挛和神经的抽搐中,驼鹿那疯狂尥蹶子的动作终于出现了停顿。
「周逸!」
周逸趁机欺身上前,将不锈钢盆直接怼到了驼鹿的鼻子上,同时生物磁场不计代价地输出,强行压制它脑海中沸腾的恐惧。
十分钟。
足足僵持了十分钟,这头已经被汗水和冰霜覆盖的巨兽,才终于停止了颤抖。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四蹄不安地在原地踏步,但终于不再试图去踢身后的雪橇了。
而雪橇后面的那四名队员,已经全部瘫倒在地上。
其中一人的双手虎口完全撕裂,鲜血顺着手套滴在雪地上。另一人的肩膀脱臼了,正被同伴咬着牙强行复位。
「这哪是驯兽啊,」一名队员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这简直就是在鬼门关里走钢丝。」
为了让它适应这「嘎吱嘎吱」的声音,为了完成这最基础的「拖拽脱敏」训练。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
这群人肉刹车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一吨重巨兽的惊恐和蛮力。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驼鹿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跟在身后丶甩不掉丶虽然吵闹但不会咬人」的木头疙瘩。
它可以拉着两百斤的空雪橇,在院子里缓慢地走动了。
……
下午两点。
就在所有人以为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
孤狼从废墟的角落里,搬来了两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这是之前拆墙时留下来的,每块足有五十斤重。
「砰!砰!」
两块石头被重重地扔进了木制雪橇里。
加上雪橇自重,现在的负荷达到了三百斤。
「队长,你干嘛?」正在揉着肩膀的张大军愣了一下。
「我们费这麽大劲,不是为了让它拉空车玩的,」孤狼脸色冷峻,「我们是要去五公里外拉木头丶拉矿石的。它必须适应负重。这只是一百斤的石头,如果是木头,起码是一两吨。」
随着一百斤石头的加入,雪橇在冰面上的摩擦阻力瞬间呈指数级上升。
「走!」
张大军再次拉动左侧的缰绳,周逸在前方引导。
然而,这一次,驼鹿没有动。
当它试图向前迈步时,它清晰地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大沉滞感。那套原本只是紧贴在身上的消防水带挽具,此刻因为巨大的阻力,深深地勒进了它前胸和肩膀的皮肉里。
它感觉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挡在身后。
这种被死死卡住丶无法动弹的感觉,再次触发了它的防御本能。
它不走了。
任凭张大军怎麽拉缰绳,任凭周逸在前面怎麽用盐水引诱,它就是死死地钉在原地,四蹄如同生了根。
「啪!」
孤狼在后面甩了一下手里用树枝和藤蔓做的鞭子,抽在它的臀部。
驼鹿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原地重重地踏了两下蹄子,但身体依然抗拒着向前的倾向。它那简单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固执的念头:只要我不走,那勒进肉里的痛苦就不会存在。
「打没用了,」张大军拦住准备再次挥棍的孤狼,「它不是怕,它是觉得拉不动,或者是不想拉。牛脾气上来了,你打死它它也不走。」
「那怎麽办?就让它当个摆设?」孤狼咬牙。
周逸沉默地看着这头倔强的巨兽。
他知道,普通的盐水和极其稀薄的糊糊,对于它来说,诱惑力已经不足以让它去克服这种拉拽重物的痛苦了。
必须加码。
周逸从怀里最深处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纸包着的小包。
这是王崇安特批给他的,整个基地最珍贵的东西——一块只有核桃大小的丶未经任何稀释的丶纯正的「金砖」(灵麦秸秆高压压缩块)原块。
周逸小心翼翼地掰下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碎屑。
他将这点碎屑放进不锈钢盆里,用极其微量的温水化开。
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丶甚至肉眼可见的青色灵气,混合着让所有食草动物发狂的纯粹麦香,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扩散开来。
即使是站在十几米外的猎人们,闻到这股味道,都觉得精神一振,原本乾涸的丹田都开始隐隐发热。
这股味道对于变异驼鹿来说,无异于人类世界里最顶级的绝世仙丹。
「呼哧——!!!」
驼鹿的整个身体瞬间僵直了。
它那被眼罩蒙住的头颅疯狂地向下探去,鼻孔张大到了极限,贪婪地吸吮着那股仿佛能直接渗透进灵魂的香气。它甚至忘记了身上那勒进皮肉的挽具。
周逸端着盆,站在它前方两米的地方。
「想吃吗?」
周逸的生物磁场在这一刻不再是安抚,而是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指引。
「那就走。」
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对于极品能量的渴望,正在与它抗拒劳作的野性本能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一秒。两秒。
「哞——!」
它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丶仿佛要将胸腔撕裂的怒吼。
紧接着,它那宽阔的前胸肌肉群猛地隆起,像是一块块岩石在皮下滚动。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前蹄在结冰的地面上死死抠住,后腿如同两根巨大的液压缸,猛然发力。
「嘎吱————!!!」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
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制成的挽具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随时可能崩断的哀鸣。
但它终究没有断。
驼鹿硬生生地拖着那三百斤重的雪橇和石头,在冰面上向前迈出了一步。
沉重。
极其的沉重。
这一步迈出,驼鹿的鼻孔里喷出了两道浓烈的白雾,浑身的皮毛都在瞬间被汗水打湿。
但它迈出去了。
周逸立刻将盆子向前送了一点,让它那粗糙的舌头舔到了一点点化开的灵麦汁液。
极致的美味和庞大的能量瞬间在它体内炸开,抚平了它因为用力而产生的痛苦。
「继续!」
在周逸的诱导下,在孤狼皮鞭的催促下。
这头桀骜的荒野巨兽,终于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像一头真正的耕牛一样,拉着那沉重的负荷,在前哨站并不宽敞的空地上,笨拙地丶缓慢地丶极不情愿地移动了起来。
……
傍晚。
残阳如血,将整个废弃加油站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休息室里。
李强瘫靠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的大腿已经肿得穿不上皮甲了,双手缠满了绷带。其他几名拉绳的队员也都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去食堂打饭的力气都没有。
「练了一整天……」
张大军坐在火炉旁,揉着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高高肿起的肩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但那手抖得连水都喝不到嘴里。
他看着窗外。
那头变异驼鹿正被重新拴在立柱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今天的「工资」。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到处都是被挽具勒出的深深痕迹。
「练了一整天,」老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疲惫,「耗废了半条命,它才勉强学会在咱们这平整的水泥院子里,拉着两三百斤的石头,歪歪扭扭地走上一个圈。」
张大军转过头,看着李强和孤狼。
「可是外头呢?」
老兵指着窗外那片渐渐被黑暗吞噬的丶积雪深达半米的茫茫林海。
「外头没这麽平的地。外头有暗沟,有树根,有随时会扑出来的狼群。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它拉着两百斤的石头走平路,而是要它拉着两三吨重的变异硬木,在那种地狱一样的环境里走五公里!」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平地上的「科目二」训练,和真实的荒野越野,中间隔着一道多麽令人绝望的鸿沟。
「我们还有几天燃料?」孤狼突然问道,声音乾涩。
「八天。」
周逸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精神力的透支让他看起来非常虚弱。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头正在进食的巨兽,目光深邃而冷酷。
「明天不能在院子里练了。」
周逸的话让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沉。
「明天一早,把它的眼罩摘了。」
「套上雪橇,打开大门。」
周逸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身伤痕的猎人,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刀剑相击:
「八天的时间,不够我们慢慢磨合了。」
「明天,带它出围墙。去深雪里,去荒野里。要麽它拉着木头走回来……」
「要麽,我们和它一起,死在那片雪地里。」
驯化的温床结束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最真实的丶鲜血淋漓的荒野测试。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被称为这个新时代的工具和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