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地之间,哪有什麽绝对之事?(2/2)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头剧震。自己不过凡胎,尚且如此,若换作高人,岂不膜拜当场?
想必此人便是勾陈大帝无疑。他不敢怠慢,立刻深施一礼:「贫僧唐三藏,拜见大帝。」
叶枫放下茶盏,淡然一笑:「不必多礼,过来坐下说话。」
这一笑,竟无半分天帝威压,反倒平和如邻家道长。唐三藏心中讶异,堂堂天庭四御之一,竟如此亲和,敬意反而更深。
三人落座,唐三藏仍觉拘谨。毕竟对面之人执掌天庭兵戈,权柄滔天,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徒弟。
却见六耳猕猴自进门起,便低头沉默,像个哑巴似的杵在一旁。
他暗暗叹气——这徒弟平日吹得天花乱坠,说什麽七十二变丶通天彻地,如今面对真正的大能,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指望不上这徒儿,只能自己开口。他清了清嗓,刚要自报家门,叶枫却笑着摆手:
「你的来历,贫道早已知晓。」
说着,亲自执壶斟茶,语气温和:「西行取经,一路劫难重重,这份心志,着实令人钦佩。」
唐三藏惶恐摇头:「不敢当。贫僧自幼长于佛寺,受佛法薰陶,只愿众生离苦。今大唐虽盛,百姓仍有困厄,奈何经法残缺,故不惜万里西行,纵千难万险,亦不退转。」
叶枫轻啜一口茶,不置可否,心中却冷笑:如来算计深远啊。
这唐三藏乃金蝉子第十世转生,前世本就是佛门高徒,历经十轮回,肉身凡胎,可那一缕佛性早已深入魂魄,根植骨髓——
正是最完美的取经人选。
如此一来,唐三藏就成了天道钦定的取经人,佛法东传顺势而起,再无逆转可能。
说白了,这和尚早已被洗脑洗得通透,满心满眼就一件事——西行求取真经,普度天下苍生。
这般宏愿,自然得天道青睐。
正因如此,这场大戏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明里暗里都布着局。
叶枫便是其中之一。但他不止看戏,还动手抢了先机。早在大唐之地悄然布局,如今每日都有功德如溪流般汇入己身。
正当唐三藏沉浸于自己救世渡人的伟愿之中时,叶枫忽然一笑,开口问道:
「长老可曾想过,真得了那所谓真经,就真能普度众生?」
唐三藏毫不迟疑,语气坚定如铁:「自然可以!贫僧虽渺小如尘,但佛法无边,只要经书降临东土,必能照亮万民苦海。」
叶枫轻笑一声,悠悠道:「那长老可知,幽冥地府之中,也有一位发下大誓愿的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千年万年过去,他至今仍只是个菩萨。」
「这……」
唐三藏顿时语塞,神情微滞,一时竟无言以对。
叶枫摆摆手,笑意温和:「不必介怀,贫道不过随口一问。天地之间,哪有什麽绝对之事?道法如是,佛法亦然。长老尽心尽力,足矣。」
话音落下,唐三藏猛然起身,对着叶枫深深一揖到底。
「大帝所言极是,是贫僧执念太深。即便前路未必圆满,此心亦不能改——只要还有一人受苦,我便多走一步。」
叶枫朗声大笑:「好一个慈悲心肠,果真是佛骨铸成。」
再说叶枫与唐三藏于泰皇宫中论道之际,敖鸾独自守在殿外,眼皮子直打架,几乎要栽进梦乡。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红袍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见状歪头一瞧:
「师姐,你这是困成啥样了?师父呢?」
敖鸾睁眼一看,顿时来了精神:「哟,红玉回来啦?今日修行完了?」
红玉嘻嘻一笑:「早练完啦!师父不在里面吗?那你杵这儿干啥?」
敖鸾长叹一口气:「别提了,不是师父早前提过,今日会有外人拜山?还真来了——还是个佛门弟子。」
「那咋了?」红玉眨眨眼,「有客人来还不欢迎?」
「欢迎是欢迎,可他们聊的全是些玄之又玄的佛理,我一句都听不懂!坐这儿听着听着,魂都要飘走了。」
「……」
两人正面面相觑,殿内忽传来叶枫的声音:
「进来吧。」
「来了!」敖鸾如蒙大赦,一把拽上红玉,快步踏入殿中。
一番见礼之后,唐三藏依旧恭敬称红玉为「仙子」,和称呼敖鸾一般无二,惹得红玉掩嘴直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最终,在叶枫盛情挽留下,唐三藏师徒便在泰皇山上留宿一晚。
夜幕低垂,星河倾泻,月光如练铺满山峦林海。
叶枫端坐泰皇宫中,闭目养神,忽觉一道黑影破空而入。
来者竟是只猴子——六耳猕猴。
他落地即拜,声音颤抖:「师父。」
叶枫缓缓睁眼,唇角微扬:「你那和尚师父正在偏殿安歇,你来找我作甚?」
六耳并未多言,再次叩首至地:「五百年前,大帝将我镇压五行山下,我沉寂至今,心性已磨。如今被唐三藏所救,却仍不解当年大帝之意。恳请指点迷津。」
叶枫轻叹一声,目光深远:「你本天地灵猴,超脱三界,跳出五行,看似逍遥,实则命犯杀劫。我压你五百年,只为等这一场机缘——今西方佛法东传,天道运转,唐三藏乃应劫之人。你随他西行,护他一路,待到灵山脚下,自有一份属于你的果位。」
六耳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泪光闪动,再度重重磕下:「谢师父再造之恩!」
叶枫未答,只轻轻挥手:「去吧。」
待其身影消失于夜色,叶枫眸光微敛,心中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