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回:吐蕃使者回国(2/2)
「大论何出此言!」那暴烈首领反驳道,「我吐蕃据有高原天险,易守难攻!
当年大唐……不,前朝强盛时,也未曾真正威胁到我吐蕃根本!
隋人即便强盛,难道还能飞上高原不成?他们那些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到了高原,喘气都难,如何与我高原勇士作战?」
这也是许多吐蕃贵族心中的底气所在。高原独特的地理和气候,是他们最大的屏障。
历史上,中原王朝强盛时,或可威服周边,但要大规模用兵高原并取得决定性胜利,却是难上加难。
松赞干布听着双方的争论,狂暴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冰冷的理智压制下去。
他重新坐回铺着虎皮的宝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尚囊的忧虑,他何尝不知?那暴烈首领所说的天险优势,他也心知肚明。但是……
「你们别忘了,」松赞干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让宫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噶尔说,那隋朝皇帝提到杨宗义和三万突厥铁骑时,用的是『巡狩』二字。」
他环视众人,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巡狩……你们明白这是什麽意思吗?这不是边境摩擦,不是小规模入侵!
这是以宗主视察藩属的姿态,是要大举用兵,是要彻底征服的姿态!」
「隋朝皇帝,他敢这麽说,就说明他真的有这个想法,至少,他认为他有这个能力!」
松赞干布的语气越来越重,「他能灭掉强大的东突厥,能打造那样庞大的舰队跨海远征倭国,他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我们吐蕃吗?」
「高原天险,固然是我们的屏障,但你们谁敢保证,隋人就想不出办法克服?
当年吐谷浑也据有险要,如今安在?若隋人驱使那些降附的突厥人丶吐谷浑人为前锋,他们本就适应苦寒
再配以隋人的精良器械丶充足粮草,步步为营,修筑城堡,缓缓推进……我们,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松赞干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那些主战派将领的头上。
是啊,天险是死的,人是活的。隋朝展现出的那种强大的组织能力丶技术能力和侵略性,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能跨海攻打倭国,难道就不能想办法上高原?
「而且,」松赞干布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隋朝皇帝,为何如此强硬?甚至不惜立下那样的誓言?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自信他的大隋,可以应对任何挑战,包括我们吐蕃可能的报复!
他根本不在乎是否会激怒我们,因为他认为,即便我们被激怒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癣疥之疾,甚至可能是他彻底解决吐蕃问题的藉口!」
「他不怕我们打下去,他甚至可能……希望我们打下去!」
这个推测,让宫殿内的温度骤降。如果隋朝皇帝的目的不仅仅是羞辱,而是故意激怒吐蕃,为大规模入侵制造藉口……那后果,不堪设想!
松赞干布瘫坐在宝座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惧。那不是对战场厮杀的恐惧
而是对未知强大力量丶对那个远在东方丶似乎能洞察一切丶掌控一切的年轻皇帝的恐惧。
他不敢赌,不敢赌杨恪到底有没有能力丶有没有决心,将战火烧上高原。
吐蕃是他呕心沥血统一的基业,他不能拿整个吐蕃的国运,去赌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那……赞誉,我们该怎麽办?」尚囊低声问道,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打,风险太大,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不打,这奇耻大辱,难道就这麽咽下去?吐蕃的威信何存?
松赞干布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屈辱丶不甘,但最终被一种名为「隐忍」的理智所覆盖。
他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派人……严密监视河西方向,特别是那个归义侯杨宗义的动向。加强东部边境各隘口的守备。」
「传令各部,整顿军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启边衅,不得越过边境一步!」
「至于隋朝……」松赞干布的声音苦涩无比,「暂且……虚与委蛇。
派人,以……以请教佛法丶求取典籍丶加强商路为名,再去龙城……试探,示弱。绝口不要再提和亲之事。」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他在各部首领中的威信必将受损。
但他更知道,面对一个如同洪荒巨兽般崛起的强大隋朝,一时的屈辱,总比国破家亡要好。
那个叫杨恪的皇帝,用最粗暴的方式,给他,也给整个吐蕃,上了一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天险和骄傲,不堪一击。
布达拉宫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宫殿内,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已经浸入了每一个吐蕃贵族的心底。
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时,所产生的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雪域高原,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净土,东方巨龙投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