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合理分析 过年要紧(2/2)
许杨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轻。
伯言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杨时的样子。那时的许杨一身素白长衫,笑容温和,站在和风巨舰的甲板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会在日出国九头蛇之乱中,在大西国丧尸之乱中,在这片陌生大陆的无数个日夜里,始终站在他身后,用他脑中浩如烟海的知识,为他梳理出一条条可行的道路。
如今,那双手已经变得如此孱弱了。
可他还在。
还在用那双日渐衰弱的眼睛,替他看清前方的迷雾。
「许杨。」伯言忽然开口。
许杨抬起头看着他。
伯言走过去,在他轮椅前半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会看到明年的花开的。」他说。
许杨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愿。」
夜风吹过,海棠轻摇。
远处,百乐镇的灯火渐渐亮起,炊烟袅袅,孩童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那是人间的烟火气。
那是他们用三个月时间,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属于凡人和散修的,可以安心生活的新土地。
伯言站起身,望向那片灯火。
「过年的事,」他说,「大家一起准备。」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年,我也过个年。」
小乔看着他,眼底也浮起笑意。
朱云凡双手抱臂,懒洋洋地说:「这才对嘛。来来来,分分工——君则和瑾琳负责吃的,我和一刀负责安全,伯言你负责出钱。至于小乔——」
他看向小乔:
「你负责看着他,别让他又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乔笑了:「好。」
回廊上,笑声轻轻响起。
远处,月光洒在映月湖上,将波光粼粼的湖面染成一片银白。那几株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桠上,已隐约可见细小的芽苞。
那是春天的痕迹。
那是新生的开始。
伯言站在回廊上,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些正为过年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修为,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而是这个——
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人,一片可以安心生活的土地,一个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改变的天下。
他看着小乔走向回廊另一侧的背影,看着她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他想起梦璇如果还在自己的身边,她一定也是这样看着他。
天下众心之道。
他要做这件事。很难很难,可能会死,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当成疯子丶傻子丶伪君子。
可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的。
是他,龙伯言,自己选的。
夜风吹过,海棠轻摇。
远处,百乐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腊月三十。
百乐镇从清晨便开始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透,映月湖畔便已聚满了人。无相宗的弟子们穿上了宗门特别定制的新衣,三三两两聚在湖边,有的在贴春联,有的在挂灯笼,有的在搭戏台——那是君则的主意,她说过年要有戏看才热闹,于是从甲型国王都请来了最好的戏班子。
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阳光照上去,碎成千万片金鳞。那几株海棠依旧光秃秃的,枝头却已冒出细小的芽苞,再过几日,便要开了。
伯言站在靖玄阁三层回廊上,望着山下这副热闹景象,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子,下来帮忙!」
君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伯言低头望去,只见君则正站在楼阁下,手里举着一副春联,仰着头朝他挥手。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红裙,外罩同色披帛,青丝挽成双环髻,簪着几朵小巧的珠花,整个人红得像一团火。
瑾琳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身新衣,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碗浆糊,正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伯言微微摇头,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阁下,君则一把将春联塞到他手里:「公子你是一家之主,你来贴!」
伯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春联。上联:旧岁已随流水去;下联:新春正向众心来。横批:天下同心。
他微微挑眉:「你写的?」
「许杨写的。」君则笑道,「他说这八个字,最配咱们的百乐镇。」
伯言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麽。他接过瑾琳递来的浆糊,身形一晃,已升至楼阁门楣前。三下两下,春联贴好,横批居中。
他从空中落回地面时,君则和瑾琳已经在拍手叫好。
「好看好看!」君则笑道,「这下百乐镇也有年味了。」
瑾琳仰着头,望着那副春联,小声念道:「旧岁已随流水去,新春正向众心来……许杨大哥写得真好。」
伯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副春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旧岁已随流水去。
是啊,旧岁已去。那些血与火的日子,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长夜——都已经过去了。
新春正向众心来。
众心。天下众心。
他收回目光,望向山下那片正热闹起来的土地。
阳光洒在重建后的百乐镇上,将那些新盖的屋舍丶新铺的街道丶新栽的树木,都镀上一层淡金。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新衣的孩童追逐嬉戏,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叫卖,有聚在茶棚里喝茶聊天的老者——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是劫后馀生的笑,是重建家园的笑,是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的笑。
伯言看着那些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修为,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而是这个——
一群人,可以安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