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各方反应 馀音袅袅(2/2)
「龙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我替死去的散修弟兄们……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伯言俯身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有事找无相宗丶龙血盟都可以。」
孤鸿客怔怔地望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点头,用力点头,像要将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
铁旗会的人也没有走。铁旗站在孤鸿客身后,朝伯言抱拳行礼,那络腮胡的脸上满是郑重:
「龙盟主,铁旗会虽然是小门小派,但也愿为龙盟主效犬马之劳。日后有需,尽管开口!」
伯言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些人,这些散修,这些被三虫宗压迫了半辈子的人,今日终于看见了希望。他们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既然他们愿意靠过来,他就不会推开。
韩青林最后走下证人席。
他的腿已经不那麽抖了,走路时虽还有些僵硬,但至少能自己走。他走下台阶时,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上正在与孔顺帝交谈的那道玄黑身影。
龙伯言正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孔顺帝说什麽,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韩青林看见了。
他怔怔地看着,忽然低下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麽。
君则从他身边经过,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韩青林没有抬头。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在这片土地上,将永远背负着「污点证人」的烙印。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团燃烧了许久的怨毒之火,竟已熄灭了大半。
或许是因为那道玄黑身影,真的在兑现那些承诺。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瑾琳坐在映月湖畔,面前放着一个小包袱。
那是她刚刚领回的丶属于哥哥瑾轩的遗物。里面有一块刻着「瑾」字的玉佩,那是父亲当年请人刻的,她和哥哥一人一块;还有一小包糕点,那是临行前她偷偷塞进哥哥包袱里的,她说路上饿了吃,哥哥笑着说好,留着,等回来一起吃。
她轻轻打开包袱,盯着那半块烧饼,眼泪无声地流。
小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什麽也没说,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瑾琳靠在小乔肩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哭得很大声,像要把这些天强忍着的所有眼泪都流出来。
小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散尽时,暮色已经笼罩了百乐镇。
重建后的屋舍亮起灯火,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在晚风中袅袅飘散。映月湖波光粼粼,那几株海棠树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枝头的花苞已微微绽开一丝缝隙,仿佛下一刻便要绽放。
伯言站在高台上,望着这片渐渐安静下来的土地。
今日这一场,成了。
那些遗物,那些抚恤,那些判决,那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却又比预料中更好。孔顺帝的结拜,各宗门的示好,散修的感激,百姓的欢呼……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的路,走对了。
可他心中却压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从黑罗教总坛那一夜起,就一直没有放下。
那个头盔男子。那句「龙阿福倒是生了个好儿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他今天来了吗?
伯言的神识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广场,扫过那些正在收拾桌椅的无相宗弟子,扫过湖边相依而坐的小乔和瑾琳,发现了那道正朝自己走来的紫色身影。
龙伯渝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兄弟二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
龙伯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今日在贵宾席上那种云淡风轻的疏离,而是带着几分真正的丶复杂的感慨。
「你这一手,比大哥预想的还漂亮。」他说。
伯言没有说话。
龙伯渝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大哥让我带的话,你听进去了。龙血盟的事,你自己做主。但龙国的事,还是龙国的事。」
他拍拍伯言的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靖玄王龙伯言,好好干。朝廷那边,我会帮你说话。」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离去。那八名玄甲修士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伯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紫色身影,久久没有动。
靖玄王龙伯言。
这是龙国朝廷给他的封号。可这封号,究竟是认可,还是枷锁?
他收回目光,望向广场边缘。
那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正独自伫立。
那身影穿着最寻常的灰布短褐,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但伯言的目光落在那里时,那身影忽然微微抬起头,露出斗笠下的一点下颌。
然后,那身影转过身,消失在暮色中。
伯言心中一凛,是那个人?!
他想追上去,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
因为那身影消失的刹那,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穿透了暮色,穿透了距离,直接传入他的识海:
「我们会再见的,龙伯言。」
伯言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那人若想见自己,自然会再见;若不想见,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到。
他只是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夜风拂过,海棠轻摇。
远处,百乐镇的灯火渐渐亮起,炊烟袅袅,孩童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伯言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虫蜕殿走去。
身后,映月湖波光粼粼,月影在水中轻轻摇曳,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