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丰年的序曲与来年的蓝图
陈母照例拿出她那本蓝皮帐本和秃头毛笔,神色认真,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来,都说说,今天各自进了多少?」
苏小音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激动后的轻颤:「娘,我和小清的绣品,掌柜的都收了。五张手帕,两对枕巾,四个肚兜,两个围嘴,一共卖了五百三十文。」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揣了一路的钱袋,沉甸甸地放在桌上。
「五百三十文!」陈小河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陈大山沉稳地报数:「我这边,木雕和小件,卖了二百一十文。」
陈小河跟着道:「我的竹篮丶盒子那些,卖了一百八十文。」
陈母最后说:「头绳卖得也不错,得了九十五文。」
一直坐在旁边抽旱菸丶听着的陈父,此时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慢慢心算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饱经风霜后的笃定欢喜:「五百三,加二百一,是七百四;再加一百八,是九百二;加上九十五……嘿,一千零一十五文!足足一两银子又十五文钱!」
「一两多银子!就一天!」陈小河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咱们也太厉害了吧!」
陈大山虽然也高兴,但比弟弟想得深些,他摇摇头道:「别飘。今天是赶上了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家家户户都舍得花钱置办年货丶买点新鲜巧物。要是平常,哪能一下子卖出这麽多?咱们心里得有数。」
「大山说得对,」陈母点头,接过话茬,「年集有年集的红火,平常有平常的过法。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筹划的光,「小音刚才在集上也说了,绣庄掌柜提点,年后春播前,好日子多,办喜事的人家少不了,让咱们接着绣些喜庆花样。这是个稳当的进项路子。」
苏小音连忙应和:「是的,娘。掌柜说喜气的枕巾丶肚兜丶还有寓意好的小绣图,年后肯定好卖。我们今天带去的绣品,布和线基本上都用完了,线剩得也不多。所以散集前,娘陪我们又去了一趟陶家布坊。」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这次买绣线和布,花了二百四十五文。不过布庄掌柜看我们是老主顾,买得多,又送了两大捆布头。我看了,里面有好几块大小足够做手帕的,剩下的零碎,颜色花纹都挺鲜亮,正好拿来多做些头绳。」
陈母补充道:「这段时间卖布的生意好,掌柜的也高兴。那两捆布头,我看比上次的还好些。咱们平时有空就多做点,不拘是绣品还是头绳丶竹木小件,都攒着。等开春后农活不忙的时候,或者像端午丶中秋丶过年这些大节前,就去集上卖一波。尤其是过节,人舍得花钱,图个喜庆新鲜。」
她说着,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两个儿媳,说出了和陈父商量好的决定:「小音,小清,有件事,我和你爹定了。明年开春,地里的重活,犁地丶播种丶收割这些,就不用你们姐妹俩下地了。」
苏小音和苏小清都是一愣,下意识想说「我们能干」,却被陈母抬手止住了。
「听我说完,」陈母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的手,是拿绣花针的手。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些,不再像刚来那会儿粗糙得拉丝线。再下地磨砺,这好不容易练回来的精细手艺就得打折。咱们家现在多了绣活和卖东西这条来钱路子,就不能因小失大。地里的力气活,有他们爷仨,加上我,忙得过来。」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家里的一摊子事,洗衣做饭丶喂鸡喂鸭喂猪(如果买了猪仔)丶收拾院子菜园,这些可都是你们的。农忙时,一天三顿饭,送水送饭,也轻省不到哪里去。咱们只是分工不同,没有谁比谁轻松。」
陈父在一旁吧嗒着旱菸,点头道:「你娘说得在理。咱们家现在人手够,得把长处用在该用的地方。绣活卖得好,比你们多刨那两分地挣得多,还更长远。」
陈大山和陈小河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陈母见儿媳们听进去了,便继续说更长远的打算:「今天得了这笔钱,咱们手头宽裕不少。我和你爹商量了,等明年春播一忙完,地里的事稳当了,就让你爹再去衙门问问,用公中的钱,再买上几亩荒地。」
「荒地?」苏小清轻声问。
「对,荒地。」陈母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开垦的热闹景象,「咱们这儿荒地头五年不收田赋。咱家现在人口多了,以后说不定还要添丁进口,光靠现在这点地,心里不踏实。趁着现在免税,我和你爹还能干,大山小河也有力气,多开几亩荒地出来,好好养上几年,那就是子孙后代的根基产业。苦是苦点,累是累点,但值得。」
这个规划,宏大而务实,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潮澎湃。从逃荒落户到如今,不过短短一个秋冬,他们不仅站稳了脚跟,盖起了新房,还找到了谋生的手艺,如今更是开始筹划置地扩产。这每一步,都走得那麽踏实,那麽充满希望。
油灯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一家人。桌上,铜钱和碎银闪着微光,那是今日奋斗的见证;每个人心中,则燃着对来年更旺的憧憬之火。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对于陈家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传统节日,更是他们在这片新土地上,真正扎下深根丶迈向丰饶未来的庄严序曲。屋外,也许正悄悄飘下今冬又一场细雪,滋润着沉睡的土地,也默默祝福着这个勤劳不息丶同心协力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