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狐面男(2/2)
太奇怪了,明明眼前的人来路不明,明明狐仙相关的一切都该是她的死敌,可听见对方的声音时,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竟不受控制地松垮下来。
「你太累了,雏子。」
狐面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
「把灯柱放下吧,我不会伤害你。这里很安全,有我在,不会再有怪物能伤到你了。」
深水雏子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钝。
黑暗的压力丶厮杀的血腥丶怪物的嘶吼,那些记忆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模糊而又遥远。只有这道温柔的声音无比清晰,像唯一的浮木。
她的手臂开始发软,横在身前的灯柱一点点往下垂,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种近乎麻痹的松弛里。
然而,就在深水雏子的手掌即将松开灯柱的那一刻,一股灼热而堂皇的力量,从她心底最深处迸发而出。
那力量如同破晓的晨曦,瞬间刺破了声音编织的迷雾,让她混沌的大脑猛地一震,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伤口的痛感丶浑身的疲惫丶紧绷的神经,所有真实的感知瞬间归位。松懈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备和冷厉。
深水雏子猛地打了个寒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刚才,竟然差点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邪教徒放下武器!
这男人的声音有问题!
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深水雏子眼神一凛,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再蛊惑的机会,脚下猛地蹬住光滑的青石板,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朝着狐面男子狠狠扑了过去!
双手攥紧的焦黑灯柱被她抡到身后,带着全身的爆发力,朝着狐面男子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伴随着尖啸的破空之声,强烈的劲风裹挟着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劈头盖脸地压向对方,没有半分留手。
狐面男子显然没料到深水雏子会突然发难,他的身形猛地向后撤步,侧身堪堪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灯柱擦着他白色狩衣的袖子,狠狠砸在了身后厚重的神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木门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雏子!你究竟怎麽了?!」
狐面男子稳住身形,声音里的温柔并未消散,但又多出了满满的错愕和焦灼,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张开手,做出安抚的动作,语气急切。
「难道是附在你身上的污秽侵蚀了你的神智?乱了你的心神,让你连我都忘了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深水雏子将灯柱再次横在身前,脚步错开,摆出随时能再次进攻的姿态,伤口被她的动作扯动,尖锐的痛感让她的眼神愈发锐利,带着未散的戾气厉声质问。
「你到底是什麽人?!是你把我抓到这里的吗?我警告你,赛文先生很快就会找过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无论是什麽样的邪魔也不是赛文奥特曼的对手,不要有侥幸心理!」
狐面男子望着她满是戒备的脸,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是常喜寿幸,是你的丈夫,雏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脸上的白狐面具,却没有摘下,只是用那道依旧温柔的声音向深水雏子说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深水雏子的脑子里。
「寿幸……寿幸?」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灯柱的手不由得为之一颤,焦黑的木柱差点从掌心滑落。
「怎麽会是你?」
深水雏子怎麽可能不认识常喜寿幸,那是她儿时的玩伴,虽然后来跟着他的母亲离开了村子,但是在常喜寿幸安稳之后,他们之间的信件往来一直没有断过,不仅如此……
前段时间,寿幸,向自己的父母提亲了。
而她的父母,也接受了寿幸的提亲,如今的她,已经是寿幸的未婚妻了。
她的压力加剧,需要吃更多的头疼药来抑制,也正是因为和常喜寿幸的婚约。
虽然她并不是对常喜寿幸没有感情,童年玩伴的基础,还有这多年以来的信件交往,二人的关系也算是在友情之上,就算是在未来成为恋人,说不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她不想就这麽嫁给寿幸,更不愿意接受,父母以为她好的名义,支配她的命运,同样也无法接受,父亲为了拿到一笔礼金偿还欠下的债务,把她嫁出去!
那个对父亲的粗暴行为逆来顺受的母亲总是说,女人的幸福就是结婚。
她和父亲的婚姻,那真的能称得上幸福吗?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家里,作为妻子的妈妈,到底享受着怎样的女人的幸福?
无法理解,更何况,和常喜寿幸的婚约不就是为了那笔天价彩礼吗?说什麽嫁出去,难道不是为了赚钱,把她卖出去吗?就像是姐姐那样。
无法接受,绝对无法接受,哪怕他们是正确的,她也绝不接受,哪怕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她也要自己做主。
婚约决定之后,第一次见到常喜寿幸这个童年玩伴,深水雏子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她欲言又止地呼唤常喜寿幸。
「寿幸……」
等等!
以复杂的情绪念出常喜寿幸的名字,深水雏子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警惕的心理占据了全部的心思。
为什麽,为什麽寿幸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真的是寿幸吗?」
如果真的是寿幸的话……他为什麽会戴着狐面?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为什麽会用那种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跟她说话?
深水雏子的心逐渐沉了下来,看向狐面男的目光充斥着戒备和几分敌意。
雨宫霖跟她提到的那些关于狐仙祭祀丶关于活人献祭的事情从脑海中闪过,在这种场合中,戴着狐面出现在这里的常喜寿幸究竟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