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GFriend(2/2)
「是经纪人,是现场导演,是像我们这样的执行。真看到她们累到眼神发空丶见到粉丝还要立刻笑出来的,是谁?」
「不是你们这些坐在视觉室里的——讨论色卡丶讨论象徵意义丶讨论reference是不是够先锋的人。」
会议室安静得过分,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后面几年,f(x)各种操作,你也非常清楚。」
苏成镇压低声音,字字清楚:「到最后雪莉出事,舆论骂公司,骂粉丝,骂整个行业。」
「却没人提你的名字。」
他直直地看着闵熙珍,眼里那点火已经压不住:「可在我心里,那条线是接得上的——从你那张《Pink Tape》开始,你就习惯拿那些女孩当概念实验品。」
这句话,已经彻底越过了正常「业务争论」的边界,几乎是把雪莉的死直接按在她头上。
CFO的眉头明显皱起,法务下意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像是在默默标红这些「绝对不能流出会议室」的内容。
方时赫终于皱了皱眉,开口制止:「成镇,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这话有点太过了。个人悲剧不能这麽简单归因的。」
他看了看法务的位置,又看向苏成镇,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警告:「我们可以内部检讨,但不能用这种句式。」
闵熙珍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很小的一声「笃」,脸上却几乎没有什麽表情变化。
「雪莉的事,我不会在这里用几句话解释,也不打算把责任往任何人身上推。」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只说一点——就算那张专辑如果不叫《Pink Tape》,叫别的什麽,你也一样会觉得是公司在『玩概念』。」
「因为你本身就不信这些。」
「我不信的,是你们这群坐在视觉室里的人,把艺人当素材用。」
苏成镇毫不退后,直接怼了回去:「你可以说那是『隐喻』,可以说那是『话语权』,可以说那是『为女性代言的叙事实验』——」
「但对当事人来说,那些就是一条又一条你们画出来的,却不用自己承担后果的人生动线。」
他抬起手,指了指资料上的「GFRIEND」:
「你今天在这张桌子上说『最乾净』丶『算集团的帐』,对她们来说是什麽?」
「是——『你们很重要,我们很感谢你们,但为了新的故事,你们这条线就到这里为止了』。」
「然后你再帮她们写一份精致的新闻稿,配上一串漂亮的文案。」
「你已经习惯了。」
那句「你已经习惯了」,带着十几年现场人的怨气。
坐在门边的韩圣寿这时也开口了,打破僵局:「成镇话是说得有点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完全没道理。」
韩圣寿缓缓看向闵熙珍:「熙珍,我们都是从SM出来的。你当年为了《Pink Tape》跟上面吵,我们也都清楚。」
「你敢赌,你做出来的东西有价值,我认。」
「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多争几台摄像机丶多踩一条胶片的问题,而是——把一支老团整个从版面上整个擦掉,好让你的新团从一个『完全乾净的地方』出发。」
「这已经不是争预算的问题了。」
韩圣寿叹了口气:「这是在拿人来消费概念。」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联名站一边了?」
闵熙珍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着明显的不屑:「当年的两个人,一个拿艺人行程本,一个拿经纪人记事本,站在设计室门口对我说『不要太前卫』,现在在这里讲『艺人不是实验品』?」
她把身体微微往后一靠,声音压得更冷:「我前卫不前卫,帐都已经写在那几张专辑的销量丶奖项丶reputation上了。」
「你们别装没看见——如果当年没有我那些往前跨的几步,现在韩国女团还停在哪个审美时代打转呢?」
这句话说得既傲慢,又难以完全反驳。
方时赫听着,眉心动了动——他不能否认,闵熙珍在SM的那几年,确实帮SM打出了一整套「概念强度」,甚至改变了同行对「女团可以做到什麽程度」的认知。
「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往前跨。」
韩圣寿低声说:「问题在于,每次你往前跨,背后都会有被牺牲的人。」
「上次是f(x)。」
他看向资料上的「GFRIEND」:「这次轮到我们。再往后,就是GFRIEND。」
会议室的气压又往下沉了一层。
方时赫放下手里的笔,终于再次开口:「好了,旧事到此为止。」
「不要再用别人的名字当筹码了。」
他看向苏成镇:「GFRIEND对SOURCE的意义,我很清楚。当年你从SM出来,就是靠这一团撑住公司的。」
又看向闵熙珍:「你要的是乾净起点,我也懂。第一支HYBE女团如果一出道就被拿来和前辈做对比,对你,对她们都不公平。」
方时赫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找平衡点:「那就这样——GFRIEND这件事,我们今天不做决定。」
「成镇,你回去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是压缩编制丶减少活动频率,把团队结构调整到『可持续』;另一套,是在尊重成员意向的前提下,设计一条『体面结束』的路径。」
「熙珍,N组的时间线不要完全绑在GFRIEND身上。你要乾净,我给你另一个办法——在新楼里给你一整层,让你的女团从那一层开始。」
「不是靠把别人赶下去,来证明你是『第一』。」
这句话,其实就是后来他把16层留给ADOR的前奏。
「GFRIEND的事,再议。」
方时赫把「再议」两个字咬得很重:「我不是说否认你说的那些问题,但也不是完全同意成镇的立场。只是这件事,不能像你当年说《Pink Tape》时那样简单——『艺术就应该有边缘感』。」
「而且,这是人,她们不是商品。」
「会长!」
苏成镇还想再争取什麽,却被方时赫抬手打断。
苏成镇盯着桌上的资料,拳头慢慢松开,最后只剩一句低低的:「我可以接受谈方案,但我不能接受今天在这张桌子上把她们判死刑。」
闵熙珍面无表情地收起iPad,站起身:「那就再议。」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韩圣寿和苏成镇一眼:「你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以后轮到你们的团被点名的时候,也别指望我会替你们说话。」
那眼神里的东西,不只是恼怒,而是一种非常赤裸的野心——
我迟早会坐到说了算的位置。
到时候,谁挡路,管你是哪路神佛,我照样下刀。
当然,会议纪要里不会写上这些。
对外的世界,粉丝们也许只会看到一句:
「双方经充分沟通后,决定结束合约」,再配上一串「感谢七年」的文案。
可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人都知道——
为了那支还没出道的女团,他们已经用GFRIEND丶用f(x)丶用雪莉这些旧名字,先吵了一轮。
很久以后,当曹逸森已经在HYBE内部一路往上爬,偶尔从不同人口中听到这些「旧内幕」的碎片——
有人提到那场会;有人说起苏成镇在会上当场翻《Pink Tape》的旧帐;也有人会低声感叹一句:「闵熙珍做事真是下得去手。」
这些零零碎碎,会慢慢拼成一个画面,让曹逸森意识到:
在这栋楼里,所谓「概念」「话语权」「女团时代」的背后,都是真真实实的人。
他们可以被包装成故事,也可以在一个「最乾净的方案」里,被当成变量划掉。
这种不适感,会先被曹逸森压下去——继续做企划,排期,在纽约给SEVENTEEN跑场,和品牌开会。
但它会悄悄变成他心里的一根刺。
等到有一天,新的事件再刺中同一块地方,这根刺就会点燃,变成他往后人生里的一个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