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避震测试(2/2)
「合同就是那样签的啊。」她慢慢开口,「限定团,本来就到三月。虽然好像有些风声说可能会延期,可那种东西……没落在纸上,就都不算数。」
她笑了一下,但听不出太多开心:「所以我们就当最后一次在准备。这样的话,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也不会后悔。」
曹逸森侧头看她:「怕吗?」
「怕啊。」她回答得很坦白,「怕一切回到出道前,怕大家各走各路,怕有成员回老家,怕有人转去演戏,怕有人彻底离开这个圈子……」
她顿了顿:「也怕我自己。怕我到了那时候,会不想再当队长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可以不当队长。」曹逸森低声说,「但你不太可能不当你自己呢。」
「……怎麽又开始讲这种话。」她哼了一声,却没躲他的视线。
「我是认真说的。」他拧了拧眉,「你知道偶妈这次生病之后,我看了多少人的故事?有的人到三十丶四十才换行业,有的人五十岁才去学画画丶学音乐。我现在再去看你们这种二十几岁就当队长的人——」
他摇摇头:「你们不叫『晚』,你们叫『提前背书』。」
权恩妃被他这套怪比喻逗笑了:「什麽提前背书啊,你别乱用词。」
「那换个说法。」他改口,「你现在做的一切,不管以后组合会怎样,都会留在你名字后面的括号里。以后别人叫你『权恩妃』,后面跟的不是『谁谁谁的姐姐』,也不是『谁谁谁的队长』,是——」
他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
「——是『把一个限定团带到这种程度的那个人』。」
权恩妃一时没说话。
车外风吹过,玻璃上的雾气又厚了一层,世界像被隔成了两个温度不同的盒子。
她突然伸手,抓了抓他前胸的毛衣一小把布料。
「你今天怎麽这麽会了?」她小声嘀咕,「射箭的时候让着我,吃饭的时候抢着结帐,现在又在这里讲这种话。」
「可能是因为……」曹逸森歪了歪头,「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以『队友的弟弟』之外的身份,和你约会吧。」
「那以前是什麽身份?」她挑眉。
「柔理努那的弟弟。」他老老实实,「还有 PLEDIS企划室的职员,和 IZ*ONE的亲友团。」
「现在呢?」
「现在……」他故意拖长尾音,「是权恩妃的,非官方丶尚未公开丶随时可能被否认的——暧昧对象。」
权恩妃「噗」地笑出声,又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背上:「你还知道是『随时可能被否认』啊?」
「知道。」他不躲,「所以才要多挣一点分数。」
「射箭算一分,午餐算一分。」她数着,「现在这段话……算半分。」
「为什麽只有半分?」
「因为太顺嘴了,怀疑你以前练习过。」她一本正经地怀疑。
「那剩下半分怎麽拿?」
「……」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识舔了一下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你自己想办法。」权恩妃轻轻说,「我可不教。」
话是这麽说,她下一秒却主动往他这边又挪近了一点,肩膀紧紧贴上去,像是在给他某种默许。
曹逸森看着她侧脸,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上去,只是慢慢抬手,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然后伸过去。
「那我先把今天的行程……」他靠过去,在她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延长一下。」
车内暖气继续吹着,玻璃上水汽越来越厚,把外面的河景磨成一片柔软的光影。
河对岸的人看不见这边车里的任何东西。
而车里,这段话题也自然地丶顺理成章地,从「限定团的未来」,过渡到了只属于两个人的。。
——
等他们结束汽车的避震测试后,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冷风一吹,权恩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表情却是那种「被冻醒了」的清醒。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子,「送我回宿舍。」
「好。」曹逸森应了一声,替她打开车门,「队长的今天行程结束,下一站是——」他低头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加上这一句。
地下停车场的灯一格一格往后退,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 AMG稳稳停在 IZ*ONE宿舍那一层。
车子刚一挂 P档,安全带「啪」一声弹回去,权恩妃已经先一步解开。
「到啦。」曹逸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努那,上去好好休息。」
「嗯。」权恩妃把帽子戴好,又确认了一下口罩,「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他笑笑,「那我晚上再给你发消息。」
「看情况把。」她嘴上还是那句老话,却没拒绝,「路上小心。」
说完就推门下车,背对着他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头朝车窗比了个很小的「OK」手势,随后钻进宿舍专用电梯间消失不见。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曹逸森握着方向盘,愣了两秒,忽然想到什麽,整个人一个激灵:
「……不行,得洗个车。」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在后排乾了些什麽。问题这还是崔叡娜的车。要是让那位酒鬼 line女士哪天兴致一来,在后座找零食的时候发现点什麽……
「那我在娱乐圈寿命大概只剩三天了。」
他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慢慢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去了附近熟悉的自助洗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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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车机的刷毛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水柱啪啦啪啦砸在车顶,整个车厢被蓝色的泡沫包住,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太清外面。
从汽车机里出来以后,曹逸森把车停到了吸尘区。
「正好。」曹逸森把座椅放倒一点,伸手把后排的阅读灯打开。
后排看上去其实挺规矩:
安全带好好地搭在一旁,羽绒服已经在刚刚停车场那会儿被他细心叠好,放回了后备箱,
唯一暴露「犯罪事实」的,大概就是那条被压得有点乱的座椅中缝,还有椅背上一道浅浅的鞋印。
他先把脚垫拆下来,拿高压水枪冲了一遍,又用泡沫刷刷乾净,晾在一旁的架子上。
接着拎起吸尘器,从后排开始,沿着座椅边缘丶靠背缝隙吸过去。接着把椅背擦乾净。
「证据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五。」
他心里给自己打分,「剩下百分之五,交给上帝和 yena的粗心大意。」
忙完这一圈,他又从后座走到前排,擦中控丶擦方向盘丶把刚刚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动作熟练得就像本职是洗车工一样。
「行。」
他关掉吸尘器电源,环顾了一圈乾净到近乎严谨的车内,「就算ICE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他唯一忘记的地方,就是副驾驶座椅靠背和坐垫之间那条缝隙。那支小小的口红,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洗完以后的车车,水珠顺着车身往下滑,黑漆在夕阳下反着微光,怎麽看都是一辆被主人好好珍惜的车。
曹逸森戴上墨镜,打着哈欠,坐上驾驶位,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下一站去医院看金珉周的路线。
不过他完全没注意到的是——身侧的副驾驶座椅,随着每一个转弯轻轻晃动,缝隙里的那支口红也跟着微微滚了滚,又重新卡牢。
像一枚被随手遗落的丶小巧又致命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