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白石集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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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完片丶办完住院手续,又把该签的单子签完,时间已经快靠近中午了。

    崔秀珍简单和曹逸森确认了几句「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明天查房时间」等细节,最后还是把人往门口半推半送:「你也差不多该走了。fromis_9回归期,你要是今天在医院耗一天,被你们公司老板抓到,我估计也要被你老板吐槽了吧。」

    床上的金珉周醒醒睡睡,正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他们。曹逸森走过去,压低声音:「那我先走了。晚点有空我再过来看看你。」

    「嗯。」金珉周点点头,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朦胧,「你去忙吧,后辈nim。」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却有点刻意。崔秀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了一下床尾的病历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电梯一路往下。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凌晨那点急诊气氛像是终于彻底散掉。曹逸森在门口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后座一靠,整个人松了一瞬。

    「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江南那边,Pledis大楼。」他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麻烦快一点。」

    车子并上主干道,广播里正播着早间音乐节目,主持人提到的主题是「年末回归大战」,嘴里一串组合名念过去——

    「…fromis_9,也确定了新曲舞台日程……」

    曹逸森听着,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日程表:

    打歌节目三家轮着上丶两档综艺录制丶一个深夜电台丶还塞进了两次团综拍摄补录。fromis_9的行程表红得发密,他自己的备忘录也被各种「剪 VCR」「调曲序」「开会对接赞助」挤得满满当当。

    刚从急诊回来,下一秒就是回归战场。

    计程车在公司楼下停稳,他付完钱,对着玻璃门里自己那张脸大概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大楼里暖气足,走廊上已经能听见练习室那边的音乐,被循环到连保安都能哼两句的程度。企划室门口堆着几箱刚送来的应援物料,会议室门半掩着,隐约能看到显示屏上停着 fromis_9的回归排期图表。

    有人从会议室探头出来,一看到他就招手:「逸森,正等你呢,下周打歌舞台分镜头要确定了,赞助那边也需要看看。」

    「内。」

    曹逸森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医院那一层楼的事,和病房里那句轻轻的「后辈nim」,被他暂时收进心里某个角落。眼前要先处理的,是一整套回归企划——

    fromis_9的这一次回归,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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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石的时候,新人通常都会在入职培训的第一天,被反覆强调一件事:

    你不是在一家公司上班,而是在一台机器里工作。

    而这家公司叫作——

    白石集团,Whitestone Group。

    华尔街最爱给公司起绰号,白石被叫得最多的一个名字是:「另类之王」。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投行,也不是只做二级市场多空的对冲基金,而是一家专门收购公司丶买写字楼丶兜一大篮子资产丶再慢慢榨汁的庞然大物——专业说法是:全球最大的另类资产管理机构之一。

    它管的钱,不是几亿丶几十亿,而是以「千亿美元」为单位往上堆。

    养老基金丶主权基金丶大学捐赠基金丶高净值家族的钱,像一条条水管接进同一个水库,再被分派到不同的池子:私募股权丶不动产丶信贷丶基础设施丶事件驱动策略……

    每一个池子后面,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团队,在屏幕前盯着市场,在会议室里讨论下一步该把钱推向哪里。

    在那样一个地方,一年能进来多少人?

    能坐到前台desk,真的摸到交易按钮上的,又有多少?

    ——麦克丶崔俊浩丶沈柏言,就是这台庞大机器里,勉强能被看见名字的那一批「年轻零件」。

    他们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决策层还有几层天花板;

    但他们也清楚,正因为站在水流的上游,他们有机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看到一次结构性偏差丶一次极端事件,甚至,可获得一次可以改写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就是白石。一座把世界当作资产清单来看的工厂。

    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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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集团纽约办公室的那一层,晚上七点以后,人会慢慢少下来。

    灯光在成排的屏幕上打出一层冷白色,键盘声一点点稀薄下去,只剩下几个固定的身影,总是待到最晚。

    如果有新人被分到这一片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有三个年轻人,气场跟别处不太一样。

    最显眼的是麦克。

    他进白石的时间其实不长,算起来也就一年多,年纪比同龄人略大一两岁,却已经混成了desk里半个「骨干」。名片上写的是Associate,实际乾的活,很多时候已经是半个Senior。

    他是那种嘴巴利索丶脑子也利索的前台交易型:

    开会时敢跟VP(Vice President,副总裁)抬杠,风控问得太细会直接回一句「那不做了」,却又几乎每次都能把单子解释到让上面闭嘴。久而久之,组里有个默认:真正要推门进老板办公室谈仓位丶谈风险限额的人,八成是他。

    屏幕最里侧丶靠窗的位置,常年堆着两台显示器丶一叠草稿纸和一只保温杯的,那是沈柏言——Brian。

    沈柏言是个华裔,家在美东,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讲起来带点儿英港腔。履历很好看:本科丶研究生都在「麻省某技术学院」念的精算和应用数学——组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每次有人故意问他是不是那个学校,他一律摆手:「别瞎说,只是麻省某技工学校而已。」久而久之,「麻省某技工学院」就成了他们desk内部的固定梗。

    沈柏言是纯Quant/精算线出身,一开始甚至不在前台交易团队里,做的是给别人写模型丶算VAR那种幕后的活儿。后来因为他写的一套尾部风险模型在几次波动事件里救了大家一命,被硬生生拉进事件驱动小组,当了核心风控。

    他的话不多,开会时能从头到尾一句不插嘴,直到有人说出「我们觉得」这种字眼,他才会抬头问一句:

    「数据在哪?」

    同组的人私下给他起外号叫「疯子精算师」——一方面是他算东西算得太极端,动不动就甩出「十的负几次方」的概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那句「概率模型不支持」,连总监听了都要皱一下眉。

    坐在他对面的是崔俊浩,大家叫他June,是个韩裔。

    从履历上看,他进白石的时间反而更长:从实习生干起,一路转正成分析师,在事件驱动/特殊情况小组这条线上磨了两三年。

    他不是那种站在前台抢风头的人,更多时间埋在模型丶文本和尽调材料里。韩国那边投行丶律所丶公司IR的电话,也是他一个个打过去的。

    久而久之,他成了desk里「最懂韩国的那个人」:

    谁要是碰上CJ丶Kakao丶某家经纪公司丶某个OTT平台的并购传闻,第一反应不是翻分析师报告,而是去敲他的屏幕:

    「June,你看不看得出他们是玩真的还是造势?」

    听说他有个叔叔,在韩国某大型娱乐公司做高管。于是每次有新同事混熟一点,喝酒的时候就爱拿这事调侃他:

    「喂,June,下次你回首尔,要不要帮我弄个签名?随便哪个女团都行。」

    「WJSN演唱会门票抢不到啊,你叔叔不是在Kakao吗,给安排一张看台票不过分吧?」

    崔俊浩每次都一脸无奈:「那是我叔叔阿bro,又不是票务系统管理员。」

    可说归说,该帮忙打听的演唱会档期丶该顺手问一句的签售会安排,他也从来没少问。

    在同事眼里,这些八卦只是酒桌上的乐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被当成玩笑抛来抛去的名字和公司,对他后来的整条人生轨迹,都是现实存在的「前情提要」。

    正式汇报链条上,这三个人都只是白石庞大体系里中下层的年轻人:

    麦克上面有VP丶有MD(Managing Director即董事总经理),崔俊浩和沈柏言的职称说白了也就是分析师而已。

    可真到了desk这个规模的世界里,三个人的关系更接近一个自然成型的小队——麦克是天生的T,而崔俊浩和沈柏言则是后面的第皮埃斯输出位。

    他们之所以玩得来,原因其实很简单:年纪差不多,谁也不把谁当真正的上司,下班一起喝酒时,彼此都是名字直呼,骂起公司丶吐槽高层决策的时候,完全是平级交流。

    看世界的方式也很像——

    麦克觉得自己终究有一天要自己管钱,不想一辈子给别人端盘子;

    崔俊浩清楚自己掌握了一整块亚洲丶尤其是韩国娱乐和媒体公司的信息,却总是在帮大机构做差价丶捡剩下的价差;

    沈柏言则乾脆:在他眼里,大机构对风险的处理太保守丶太慢,模型明明给出了路径,政治却总要改写结果。

    真正把三人捆在一起的,是几次「极限案子」。

    某次并购套利,监管临时插手,新闻一条条砸下来,他们三个人在trading floor熬了一整夜——

    沈柏言盯着曲线,实时改模型;

    崔俊浩一边刷韩文新闻,一边给首尔那边的律师打电话;

    麦克在两边之间穿梭,一边回风控邮件,一边盯着盘面找入场和撤退点。

    凌晨三点,冷披萨摆在键盘旁边,咖啡喝到胃疼,谁出错谁就要被另外两个人骂到狗血淋头。

    但案子扛过去之后,第二天他们一起走出大楼去买早餐,那种「我们刚从一场事故现场完整走出来」的默契,是别的同事体会不到的。

    于是,desk里慢慢形成了一个默认的非正式分工:

    重要的event-driven机会出现时——

    先是沈柏言把各种情景算出来,在白板上写下「并购通过/被否/延期」不同路径下,PnL分布是什麽样;

    然后崔俊浩开始打电话丶发邮件,去问投行丶公司IR丶本地律师:「现实里哪条路径最可能发生?」

    等到模型和情报都齐活了,麦克才拿着这些东西,推门进大老板办公室,谈仓位丶谈风险限额,再把单子带下去执行——

    万一出问题,第一个站出来跟上面解释丶背锅的,也还是他。

    他们彼此的看法,也在一次次熬夜和项目里固定下来:

    在麦克看来——

    首尔丶东京那边的脏活累活丢给崔俊浩最放心,他既能算帐,也能喝酒,更重要的是懂那边的人情世故;

    而沈柏言那边,他会嘴上嫌对方罗嗦,但心里清楚:

    「我不一定信市场,但我基本都信他算出来的最坏情况。」

    在崔俊浩看来——

    在白石那种地方,一年多就敢在会上怼MD的人不多,麦克是其中一个;

    至于沈柏言,他承认:有时候特别想掐死这个精算疯子——尤其是在对方在深夜冷冰冰地说出「这里很危险」的时候——但事后证明,那句提醒从来不是空话。

    在沈柏言心里——

    麦克是少数几位能听懂他在说什麽丶也敢按那条高风险路径去执行的人;

    而崔俊浩给他的信息质量,足够让他把那些「听起来不靠谱的人类判断」纳入模型去校准。

    所以对外,他们是白石某个看TMT丶看亚洲并购的年轻小组成员;

    对内,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彼此从「同事」变成了另一个称呼——

    战友。

    —-----------------------------------

    那天纽约下着小雪。

    下班高峰刚过,曼哈顿下城金融区那家常年被交易员占领的小酒吧,灯光压得很低,吧台后面一排酒瓶折着光。

    麦克先到了一步,把外套丢在高脚椅背上,点了三杯啤酒。

    不一会儿,崔俊浩推门进来,裹着大衣,甩甩肩上的雪点:「你这边还挺悠哉啊,我刚从risk meeting出来,被人按着问VAR问了半小时。」

    后面紧跟着的是沈柏言,戴着一顶看起来完全不搭西装的针织帽,进门第一句就是:「你们谁喊我出来的?我模型还没跑完。」

    「少装了。」麦克哼了一声,把两杯酒往他们面前一推,「你要是真忙得走不开,还会先回去换帽子?」

    「切。」沈柏言吐槽了一句,坐了下来。

    三个人碰了下杯,泡沫溢出来一点,沿着杯壁往下流。

    闲聊了一会行内的八卦,话题很自然地谈到了这几个月所有金融从业者都绕不开的——

    「Gamestart。」

    「我说实话,」崔俊浩托着下巴,盯着杯口的泡沫,「那阵子我以为全世界都疯了。Greyhawk丶LemonTree那帮人,一个个被爆成那个样子。」

    「结果呢?」沈柏言把杯子放下,表情很平静,「结果还是散户输了。权限被锁,论坛被关,最后剩一地烂摊子。」

    沈柏言说话一向这样,像在做总结报告一样,大家也都习惯了。

    麦克听着,嘴角有点发痒,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笑了一下。

    「怎麽?」崔俊浩敏锐的发现了麦克的笑容,「你这笑容是怎麽回事,很欠揍啊。」

    麦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翻到某张截图,放在吧台上,用餐巾纸压了一半,只露出上面一截。

    屏幕上是很熟悉的界面。

    交易帐户。

    Total Equity。

    数字被他刻意挡住了一部分,但那一串零,还是露出了后半截。

    沈柏言先愣了一下,眯着眼往前凑了一点:「这是……你个人帐户?」

    「不能算我一个人的。」麦克悠哉地喝了一口酒,「我还有个partner。」

    他顿了一下,补充:「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在韩国的同学。」

    崔俊浩反应过来,险些被啤酒呛到:「等一下,你别告诉我,这个Gamestart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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