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急诊(2/2)
崔秀珍快步走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只肿得不太对劲的脚上，眉头当场就皱起来。她原本在车上一路想好的那些话——
「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谁允许你们自己开车来急诊？」
「为什麽不立刻打给我？」——
在看到金珉周的那一瞬间，全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骂不出来。
金珉周抬头，小声叫了一句：「秀珍欧尼……」
崔秀珍先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确认「先把脸藏好再说」，这才开口：「先别说话，省点力气。」语气里还有经纪人惯有的严厉，但动作轻得不得了。
一旁的崔叡娜难得安静，手指绞着包带，乖得像犯错的小学生：「欧尼，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崔秀珍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把现场先收回到她熟悉的节奏里：「公司那边我已经报备过了。现在安排一下把。」
她先看向权恩妃：「恩妃呀，你带采源丶叡娜先回公司吧。车已经在门口等了，今天行程照常，不能全都堵在这儿。」
权恩妃条件反射地问：「那珉周呢？」
「珉周我已经给她请假了。」崔秀珍回答得非常乾脆，「今天她就待在医院这边，我会留在这里陪她，医生说可以走，我们再走。」
金采源立刻露出很纠结的表情：「可是欧尼……我也想——」
「金采源。」崔秀珍点名，声音不高，却完全不容商量，「你们有行程，这是优先级最高的事。你留在这里只会给记者多一个八卦的机会。回公司，按流程走，把今天排好的全部走完，别让我收拾第二轮麻烦。」
金采源低着头小声「内」了一句。
崔叡娜在旁边还想挣扎：「那至少等珉周拍完片——」
崔秀珍看了她一眼：「崔叡娜，你再多待五分钟，今天网上就可以多一条『清晨医院偶遇崔叡娜』。你是想看那个标题吗？」
崔叡娜立刻闭嘴，乖乖改口：「……不想。」
崔秀珍这才把视线转回金珉周，语气明显软了一些：「别觉得她们丢下你跑行程会愧疚。你们是组合，不是幼儿园。她们去做她们该做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脚养好。」
金珉周轻轻点头，眼神里有一点愧疚，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曹逸森从分诊台那边走过来，主动接过「说明情况」的工作。
一听「超速」两个字，崔秀珍原本压下去的火「刷」地又往上冒了一点，眉心明显动了动。可再看一眼珉周那惨惨的样子，她还是把火生生咽回去，只冷冷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什麽不是第一时间打给我？」
「恩妃努那打了。」曹逸森很老实，「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的想法是先把人送进医院，再由秀珍欧尼你决定后面要怎麽处置。」
崔秀珍点了点头，没有在「流程错误」上死磕，而是把重点拉回「风险控制」：「有没有人拍到？医院门口有没有奇怪的人守着？」
「那倒没有，警官帮我们走的是急诊专用通道。」曹逸森回道，「从车道到这里基本没经过大厅，风险算是最小化了。叡娜努那也第一时间去找轮椅，我们尽量避免停留。」
听到这里，崔秀珍才终于抬眼，好好打量了曹逸森一眼。她目光里的评价顺序，明显从「麻烦制造者」移到了「还算能沟通的合作方」，语气依旧不算温柔，但不再带刺。
旁边权恩妃差点笑出声，赶紧装作咳嗽把表情压回去。
崔秀珍又补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打给我。你们不是普通人，处理方式也不能用普通方法。」
「明白了。」曹逸森点头，「是我这边考虑不全，下次会先联系秀珍xi的。」
其实这也不是崔秀珍第一次见到曹逸森。之前歌谣大战后台，IZ*ONE和曹逸森带的fromis_9有过一次拼车，还一起拍过一个小小的backstage采访。虽然不在同一家公司，真正在后台合作过几次丶互相帮过忙，自然就算熟人了。崔秀珍对他的印象一直是：麻烦不少，但脑子够用，至少不属于那种只会把事情搞砸的类型。
确认完这一点之后，崔秀珍把话题拉回正事，对权恩妃三人下达最后通牒：「你们现在就出去把，上车回公司，把精神状态拉回来。」
「内。」权恩妃马上应声，又走到金珉周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乖乖拍片，多多休息。我们行程结束就给你发消息。」
金采源也凑过来，眼眶微微发红：「珉周啊，疼就说，别一个人忍着。如果想骂iPad，我帮你一起骂。」
崔叡娜照例负责最后的气氛调节：「我回去就写公告，把『大型电子设备禁止高空坠落』写进宿舍公约。」
金珉周被她逗笑，眼睛弯了一下，声音很轻：「你们快走吧，不然秀珍欧尼真的会生气了。」
三个人这才在护士的指引下往通道外走，，她们一出门，急诊通道立刻安静了不少。
通道里只剩下崔秀珍和曹逸森，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轮椅旁。崔秀珍低头再看了一眼那只肿胀的脚，语气总算彻底软下来：「现在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先让他们给你打一针止痛，我去问问。」
金珉周下意识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看到崔秀珍那张努力维持「冷静经纪人表情」的脸，心里一酸，改成很小声的：「……有点。」
「嗯，有就说。」崔秀珍点了点头，「今天别逞强。好好休息把」
说完这句，崔秀珍转身去分诊台，跟护士确认拍片顺序和止痛药。等一圈流程问清楚丶拍片单也开好，她心里的那股火基本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职业性的疲惫。
回头一看，曹逸森还站在原地，没有像一般「路人亲友」那样找个角落刷手机，而是安安静静守在轮椅旁，帮护士把外套撩起来一点，又顺手把轮椅刹车踩紧。
崔秀珍沉吟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曹逸森xi。」
她先叫了一声名字。
曹逸森立刻站直了一点，转头看她：「啊，内。」
崔秀珍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很多：「刚才在急诊门口，我说话可能有点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挑词：「那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经纪人如果不凶一点，这个圈子已经够乱了。」
曹逸森摇摇头：「我理解的。崔秀珍nim是在工作。」
「嗯，我是在工作。」崔秀珍点一下，又接着说下去，「但工作归工作，该谢的还是要谢。」
她抬手，象徵性地把风衣往上扶了扶，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动作缓冲：「今天要是没有你，珉周不一定能这麽快到医院。我还是代她们说一声谢谢了」
「那倒没什麽，」曹逸森很坦率，「朋友嘛...」
「最好是把。」崔秀珍看着他，「以后不管谁受伤，第一件事是联系负责的人。你能想到怎麽绕路丶怎麽控制风险，这很好。但对艺人来说，还有一条风险，是你一个人罩不住的。」
曹逸森点点头：「明白了。今天算是上一课。」
崔秀珍「嗯」了一声，语气又轻了少许：「总之，谢了。不同公司，但都是靠这一行吃饭的，谁出事，其实对大家都不好。」
她稍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起来有点像玩笑的话：「而且你姐姐那边，我也得有一句话可以说——『你弟弟今天至少是把人安全送到了医院』。」
曹逸森笑了一下，眨眨眼：「那我回去也可以跟柔理努那说——『今天多亏秀珍欧尼在，珉周努那才不会带着伤脚跑通告』。」
崔秀珍终于真正露出一个不那麽「经纪人」的表情，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嘴挺会说。」
她往分诊室那边看了一眼，确认护士已经在准备推轮椅：「一会儿拍片，你跟着进去还是在外面等？」
「我在外面等就好。」曹逸森说，「拍片室人太多不方便，我在这边守着东西。」
「也行。」崔秀珍点头，「等结果出来，如果只是普通挫伤，你就先回去吧。」
「这个我早有心理准备。」曹逸森苦笑了一下，「不过，只要不是医生骂，问题都不算太大。」
崔秀珍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这时护士推着拍片用的移动床过来：「金珉周xi，可以去拍X光了。」
崔秀珍立刻收回那一点点松懈，重新切回经纪人模式：「走吧，我们先去拍片。」
「好。」曹逸森点头，「辛苦了。」
「辛苦就不必了。」崔秀珍说，「以后后台有机会碰到，再麻烦你帮我多看一眼我们家孩子的脚下就行。」
「没问题。」曹逸森笑着应了一句：「那就彼此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