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起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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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算得这麽准。」曹逸森说,「我只是知道,那个方向,大概率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要是全算好了,我也不会被Greenhood那一脚气得想砸电脑。」

    麦克在那边笑出声:「那倒也是。」

    情绪宣泄完,他的声音还是安静下来,跟刚打电话时不太一样。

    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语气少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和不真实。

    「所以,你现在打算干嘛?」麦克问,「继续玩?还是……收手?」

    「这就是我想跟你聊的。」曹逸森把椅子转回桌前,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先说清楚,我们现在这个帐户,你有15%股权。」

    「这不是奖金,也不是打赏,是你跟着我扛过风险之后应得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听起来挺好得。」

    「下一步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就可以选择拿钱走人。」

    麦克「哼」了一声:「说得好像分手协议一样。」

    「我是认真的。」曹逸森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可以先把属于你的那一份落袋为安,换房子丶还助学贷款丶甚至买狗都行。之后我再搞什麽SPV丶字节币丶韩娱公司,那就是我的事,你爱看戏就看,不必再跟我一起背风险。」

    「第二条呢?」麦克问。

    「第二条,你留下。」

    「我们把现在这笔钱,当成一个真正公司的起步资金。」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以后开基金公司,你就是CIO。」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曹逸森说。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满

    「字节币」

    「SPV」

    「Delaware vs Cayman」的草稿纸上,语气缓缓放低:

    「加密货币这边,我准备搞大一点,搭个壳,把风险隔离好。之后如果顺利,我会慢慢买一些韩国这边的娱乐公司资产,可能是股权,可能是合作项目。

    当然,科技公司丶流媒体我也不会落下。

    说白了,我打算认真干一票。不是再当几年trader然后退出,而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下定义:

    「要做一个真正有话语权的投资人。」

    麦克那边吸了口气:「听起来你已经想好了好久。」

    「想是想了不少,」曹逸森笑笑,「但不代表不怕。」

    「怕什麽?」

    「怕你被我拖下水啊。」

    「你要是继续跟着我,就是跟着我的节奏走。以后不只是Gamestart这种散户大战,还有监管丶媒体丶大公司丶律师,甚至zz。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远处模糊的键盘声和办公室的背景噪音。

    大概是纽约早上的忙碌时间,也可能是某个trading floor上的例行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麦克才开口,语气出奇平静:

    「Ethan,你还记得去年年底的时候吗?我跟着你做蓝芯和速达,那时候我的帐户第一次破十万,我激动得像疯子一样。」

    「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记忆里的原话:

    「『以后我每走一步,都带你走一段。你自己选走几段。』」

    曹逸森笑了:「听起来确实像我的话。那现在呢?」

    「现在我选——再走一段。」麦克说。

    「Gamestart这一段,是我们从散户变成『有点钱的人』。

    下一段,要不要从『有点钱的人』变成『有人听我们说话的人』,我不想错过。」

    他说完,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口吻:「再说了,bro,你都已经把我拉上这条贼船了,现在让我抱着现金跳海,我也舍不得啊。」

    曹逸森忍不住笑:「好,那就这麽定了。」

    「我会先把结构想清楚,SPV丶税务丶合规,还有你那边的身份问题。你继续在你那边好好干,别让你老板看出你心不在焉。」

    「放心,我演戏水平还是可以的。」麦克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以后不管你搞多少层壳,拿下多少公司,做多少空头多头大战,

    有一天我要是被你坑到倾家荡产了,你得留张沙发给我睡,行不行?」

    「行。」曹逸森笑出声,「你来韩国,我把姐姐的沙发让给你睡。」

    「靠,你姐知道会打死我。」

    「那你就别破产。」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同时笑了起来。

    挂断的时候,屏幕上那串八位数数字还在。

    只是这一次,曹逸森看着它,心境已经和刚截图时不一样了。钱还是那笔钱。

    但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安全垫」,而是一个真正的——

    起点。

    挂了电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屏幕上那串数字还亮着,七千多万美金,后面一串零扎眼得很。

    曹逸森托着下巴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最近韩股论坛丶美股论坛上老被人提起的一个词——「斩杀线」。

    什麽「过了斩杀线,人生就不一样了」。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可能是有辆车,有一套无贷款的房子+稍微像样的存款;

    对混基金的来说,可能是个人净值破千万,熬过几轮牛熊;

    在那些动不动就聊「family office」的圈子里,斩杀线乾脆写在PPT里:

    「八位数丶九位数美金以上,你才有资格谈资产配置,不是存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帐户里的八位数,笑了一下。

    「那现在……算是迈过去了?」

    如果要较真的话,以他这一世的起点——

    首尔租房,上班还要打卡,姐姐那边还背着房租和妈妈的医疗费——能在一年内把个人盘子堆到这个级别,确实可以说是「人生从此不太一样」。但笑意只停了两秒,很快就淡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很自然地浮出了另一个名字:马克。

    法拉第的CEO,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一边发火箭一边发推的人。

    上一世,他在华尔街desk上看实时行情的时候,后台终端会给几个「世界富豪净资产榜」开个小窗。

    有一阵子,马克名字后面的数字每天都是几十亿几百亿地跳。

    然后某个时间点开始,大家乾脆不再用「亿」来形容,而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说法——

    「快奔万(亿)了。」

    当然,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此刻,世界首富的位置还稳稳地落在PrimeArc的CEO头上。

    那个靠卖书起家,后来把地球上所有东西都往网上搬的男人,现在大概正躺在某艘游艇上,压根不会知道首尔某间小公寓里,一个刚过「斩杀线」的亚洲男人正对着屏幕发呆。

    「如果以他们为尺度,」曹逸森在心里算了一下,「我这点,只能叫——沧海一粟。」

    七千多万美金,对马克来说,大概只是「今天法拉第股价多涨还是少涨了一个百分点」的差别。

    甚至连一个百分点都算不上,只是K线上一根看不清的杂毛。

    这个念头本来有点打击人,却意外地让他冷静下来。

    「很好。」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了口气,「这说明我还远远没到可以失控的程度。」

    上一辈子,他就是在「自以为已经看透市场」的那一刻开始往下滑的。

    做空成功几次,给公司赚了几千万,自己拿了几百万bonus,就开始觉得自己离那些人不远了。

    于是敢挪用资金丶敢加杠杆丶敢跟监管玩猫捉老鼠——最后把自己玩成了新闻头条。

    这一世,「斩杀线」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而成了另一个意思:

    不是「有钱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线」,而是「从这之后,每一步失误都会被放大到不能重来的线」。

    他抬手关掉帐户页面,又顺手把行情终端也关了。屏幕一黑,房间只剩下自己和桌上的本子。

    本子翻开,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句话,是他重生之后某天晚上随手写的:

    「这一世,先活下来,再活得像个人。」

    他拿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斩杀线已过,不代表通关,只代表——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游戏。」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丢,整个人往椅子上一仰,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马克现在可能还在跟法拉第的股价玩过山车,PrimeArc那位还在算他的全球物流版图,」

    「我就先老老实实当个在首尔上班的小社畜吧。」

    「反正,」他闭上眼睛,「世界首富那条线离我太远了,

    但在这片小小的半岛上,搞出一点风浪——」

    「七千万美金,」他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应该,勉强够个首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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