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人一旦手痒起来....(2/2)
速达(QuickDash),就是是那种送餐平台。
他点开图,第一眼就皱了下眉。
上市后拉升太直,像被一根绳子拽上去。回调时间极短,刚跌两天就被拉回去,根本没有给筹码换手的空间。价格在高位横着走的时候,成交量却开始变重,换手越来越密,像一群人开始偷偷把筹码往外递。
这种结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意思:
筹码开始松了,但故事还在走。
故事还在走,所以多头还会嘴硬,还会说「这只是健康回调」。但筹码松了,就代表只要有一点点不及预期,这个高位就会变成滑梯,谁跑得慢谁挨砸。
他在本子上写下判断逻辑,像给自己做风控确认:
不是公司差,是价格跑太前面了。
利好都讲完了,利好兑现就是利空。
等的不是坏消息,是等有没有更好的消息。
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空的类型。
不是等爆雷,而是等市场意识到「没有更好的消息」本身就是坏消息。外卖平台这种公司,增长一旦慢一点,估值就会先崩。它不需要亏损扩大,不需要丑闻,只需要一句「增速没有预期那麽快」。
回撤会很快。
他盯着高位那一段换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起来了:如果用股票做空,波动会更磨人;如果用期权,买Put可以把风险锁死,但时间价值会咬死人。
曹逸森没有急着下结论,先把几个到期日和隐含波动点开对比。
这一刻他很像回到了前世最舒服的状态——不是求赢,而是冷静。
不是冲动,而是判断。
他的习惯是如果要入一只股票,都会跟着至少几周,先熟悉一下它的股性,再做打算。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蓝芯,右边速达。一个是「慢慢推你上去」的大资金票,一个是「随时可能踩空」的情绪票。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轻,但带着点久违的爽感。
「一个顺势,一个反身。」他自言自语,「挺配。」
他没有立刻把分析发给麦克。
因为他很清楚,给别人「未来走势」这种事,一旦你讲得像真的,就会变成一根绳子,最后把你们俩一起拖下水。
他只是在聊天框里打了两行字,又删掉。
最后留下的,是一句更像玩笑的话,但语气很轻松:
「Bro,你要是真撑不住,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老牌硬体公司再慢慢往上爬,一个外卖公司在高位开始松动。你先别当真,先好好上班。」
发送。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回到电脑前,开始为自己那点不肯死的职业病「制定一个非常佛系的计划」。
他打开模拟交易系统,做多蓝芯,他设定好入场分批,回撤到前高附近再补一点,止损放在结构被破坏的位置,宁可小亏走人,也不硬扛。
做空速达,他更倾向于用Put,选一个「够长但不浪费」的到期,把最大亏损锁死。它要是继续疯,他就当交学费;它要是回头,他会把利润切分落袋,不贪到最后一分钱。
这一次,他反覆提醒自己:
不要上头。不要越线。不要以为自己无敌。
敲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首尔很安静,和纽约那种永远在跑的早晨完全不同。
他意识到,自己明明说要摆烂,可当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会本能地去找结构丶找筹码丶找那条「只有少数人看得见」的线。
这不一定是好事。
曹逸森把那两张走势图关掉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飘了。
那种久违的丶很熟悉的感觉——像手指刚摸到方向盘,车还没发动,脑子先开始算弯道怎麽过。
他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很硬:「看看而已,分析一下而已,职业习惯而已。」
下一秒他就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这具身体,根本没有股票帐户。
曹逸森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离谱。」
他原地坐直,像是在跟自己谈判:「我只是注册一下。先把通道打通。以后用不用再说。」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觉得这句台词熟得过分——每一个准备翻车的人,都是这麽开始的。
他手一伸,打开浏览器,搜了个国际券商。页面跳出来,他眯了眯眼,嘴里小声嘀咕:「我就看看,不买。」
然后……滑鼠就很诚实地点了「Sign up」。
表格一栏栏弹出来,名字丶生日丶地址丶国籍丶税务身份……
「护照号……行。」
「手机号验证……行。」
「居住证明……我住酒店算不算?算了先填釜山那个地址。」
接着最经典的一段来了——各种条款丶风险提示丶英文小字,密密麻麻一整屏。
HIGH RISK. MAY LOSE ALL YOUR MONEY.
MARGIN TRADING INVOLVES SIGNIFICANT RISK.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曹逸森盯着那句「你可能会亏光」,像被人隔着屏幕扇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呸丶呸丶呸」三下,像小时候说了不吉利的话要立刻吐掉。
「晦气。」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一世我再买就是小狗。我又不买。我就看看。」
话说得特别重,像发誓一般。
结果手指还是把滚动条往下拉,继续勾选。
他勾着勾着又开始给自己找台阶:「我只是把帐号开了,帐号开了不代表我会交易。就像你有健身卡不代表你会去健身,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提交,页面转圈,跳出来一个欢迎界面:帐号创建成功,等待审核。
曹逸森盯着「审核中」三个字,忽然有点心虚,像是刚做完一件自己也不太敢认的事。
他立刻把电脑一合,像关掉就等于没发生过。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手,语气特别坚定,「到此为止。我就看看,我不买。」
他说完又把电脑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确认页面真的没动静,才放心似的又合上。
那股兴奋劲被这一套操作折腾得散了些,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曹逸森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手机亮了一下——不是麦克,是曹柔理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麽样?忙不忙?】
后面还跟了一个特别像她的补充:
【你别太紧张,你第一周就是去「见世面」的。】
曹逸森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躁动又被压回去一点。他坐到床边,回了句很短的:
【还行阿。没怎麽紧张。】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朋友公司的人八卦心有点强。】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
他把手机丢到枕头边,躺下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最后一次强调:
「我就看看,不买。」
房间灯关掉,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曹逸森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却还是不争气地闪过那两只股票的走势:一个慢慢抬,一个高位松。
曹逸森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要把那些图表也一起盖住。
「恩哼,看看而已。」他又嘀咕了一句。
「……我又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