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醉里骂声惊旧梦,炉边星火照初心(1/2)
「没用的东西!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性!老子当年在码头扛活的时候,管着几十号人谁敢不服?轮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连个铁疙瘩都锻不圆!」刘海忠的吼声撞在院墙上,惊得墙根下的蟋蟀都停了鸣唱。紧跟着是刘大妈压抑的啜泣,还有刘光天闷声闷气的辩解:「爹,那批曲轴的锻造参数本来就偏了,林主任都说需要调整模具……」
「林主任林主任!你就知道林主任!」刘海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要不是他抢了老子的风头,现在精密组组长轮得到他?你跟着他学,学来学去学了一身软骨头!」
林辰脚步顿在院门口,手里的工艺报告被晚风掀得哗哗响。他刚在车间主持完成了新型曲轴的锻造工艺改良,刘光天作为主力学徒全程参与,亲手锻造的样品精度达到了八级工水准,本想明天在车间大会上公开表扬他,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院门上的竹帘被人掀开,刘光福红着眼圈跑出来,看见林辰赶紧抹了把脸,嗫嚅着说:「林主任,您别进去了,我爹喝多了又在发疯。」这孩子才十五岁,刚托林辰的关系进了车间后勤打杂,平日里总被醉酒的父亲当作出气筒。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肩头往屋里看。八仙桌上摆着个空了的二锅头酒瓶,地上碎了两个粗瓷碗,刘海忠瘫坐在太师椅上,秃顶上泛着油光,六级锻工的工装敞开着领口,露出松弛的肚皮。刘大妈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眼泪滴在沾着酒渍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刘师傅,这麽好的傍晚,喝闷酒多没意思。」林辰掀帘走进屋,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屋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刘海忠眯着醉眼打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酒意冲得模糊:「林大主任怎麽有空来我这破地方?是来看我笑话的?」
刘光天赶紧站起身,想给林辰搬凳子,却被刘海忠一脚踹在腿弯:「坐着!没规矩的东西!」刘光天踉跄着坐下,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林辰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桌前,把工艺报告放在碎碗旁边:「刘师傅,这是今天新曲轴的锻造报告,光天亲手锻的样品,精度0.02毫米,比八级工的标准还高0.01。」
刘海忠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锻工这行干了二十年,一眼就认出报告上的数据有多惊人。手指伸出去想碰,又猛地缩回来,端起桌上的空酒杯狠狠灌了口空气:「什麽破玩意儿,我看是你们串通好糊弄人的!」
「是不是糊弄人,车间的检测记录不会说谎。」林辰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他对面,刘大妈赶紧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刘师傅当年在码头管几十号人,靠的是真本事镇住场面。现在光天有这手艺,您本该高兴才对,怎麽反倒骂他?」
这话像是戳中了刘海忠的痛处,他突然拍着桌子嚎起来:「高兴?我怎麽高兴!老大光奇带着媳妇跑了,跟着他老丈人去外地投机倒把,连封信都不寄回来!剩下这两个小兔崽子,一个闷葫芦,一个没长劲,我老了谁给我养老送终!」他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子,摔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个泛黄的帐本,密密麻麻记着给刘光奇娶媳妇花的每一笔钱,「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给这白眼狼造了!现在倒好,连个影都见不着!」
帐本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林辰弯腰去捡,看见其中一页写着「1963年5月,给光奇买自行车,一百八十元」,旁边还画着个小勾,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刘大妈抹着眼泪说:「他爹这几年,天天翻这帐本,翻一次哭一次。」
林辰把帐本一页页理好,放在刘海忠面前:「刘师傅,我爹以前也是锻工,在三线厂当学徒的时候,跟您一样盼着儿子能继承手艺。可惜他走得早,我连他的手艺都没学到。」他顿了顿,看着刘海忠泛红的眼睛,「光奇跑了是他没良心,但光天不一样。上次车间锻压机的曲轴断了,是他顶着四十度的高温,跟着我调试模具三天三夜,手上烫了三个水泡都没喊疼。这样的儿子,比那些只会啃老的强百倍。」
刘海忠的喉结动了动,看向刘光天的眼神里少了些戾气。刘光天趁机说:「爹,林主任教我改良了锻造模具,以后咱们锻曲轴的效率能提高一倍,废品率还能降下来。车间主任说了,下个月给我涨学徒工资,以后我挣钱养您。」
「你懂个屁!」刘海忠还想嘴硬,声音却弱了不少,「锻造模具哪是说改就改的,当年我跟八级工学的时候,光磨具就练了三年。」
「刘师傅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车间看看。」林辰把工艺报告推到他面前,「光天不仅学会了我的改良工艺,还提出了用馀热预热坯料的想法,能省三分之一的焦炭。这主意我都没想到,是他自己琢磨了半个月才想出来的。」
刘海忠终于拿起了工艺报告,手指在「刘光天」三个字上反覆摩挲。借着窗外的月光,林辰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闪着水光。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闫埠贵背着个布包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架势,转身就想走,却被林辰喊住:「闫老师,正好您来了,帮刘师傅看看这成本核算。」
闫埠贵是被林辰叫来的。下午在车间时,林辰就听说刘海忠因为刘光奇的事又在酗酒,特意去学校找了刚下班的闫埠贵,让他帮忙算笔帐。闫埠贵推了推眼镜,从布包里掏出个算盘,噼啪拨了起来:「刘师傅,按光天这改良工艺算,咱们车间每月锻两百根曲轴,能省下来的焦炭钱是十二块八毛,废品率降低后挽回的损失是十九块五,再加上效率提升多锻的三十根,每月能多挣七十三块二。这还没算省下来的人工成本。」
这些数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刘海忠心上。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钱,为了给刘光奇攒彩礼,他省吃俭用了十年,没想到自己瞧不上的二儿子,竟然能靠手艺挣这麽多。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妈的!以后谁再敢说我儿子没出息,我跟他拼命!」
刘大妈和两个儿子都愣住了,这还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