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药膳方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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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可能被炸毁,医生可能牺牲,药品可能断绝。但伤痛不会因此消失。那时你会发现,最基本的医学知识——比如怎麽止血,怎麽固定骨折,怎麽用针灸缓解疼痛——这些可能救一条命。」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银杏树:「我母亲说,她最大的遗憾不是自己吃了多少苦,而是有很多人本可以救活,却因为医疗条件太差而死去。所以她教我,她说:『知意,多学一点,就多一分救人的可能。』」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线条。

    霍母站在那里,手中的宣纸突然变得沉重。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每次头痛发作时的绝望;想起辗转于各大医院丶尝试各种昂贵疗法却收效甚微的疲惫;想起不得不靠大剂量止痛药维持体面时的自我厌恶。

    而眼前这个女人,在战火纷飞的地方,学的却是如何用最简陋的条件去救人。

    那些她从未经历丶甚至从未想像过的苦难,塑造了这样一个宋知意——一个能三针缓解她顽疾,能写下这张专业药膳方子,能在她最痛苦时给予有效帮助的人。

    「你……」霍母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麽。

    谢谢?太轻了。

    道歉?太迟了。

    承认自己看错了人?太难以启齿了。

    宋知意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摇头:「伯母不必多想。今天能帮到您,我很高兴。药膳方子请收好,按方调理,配合医院的正规治疗,您的头痛有望根治。」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针灸包:「我先回去了。部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等等。」霍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吃过晚饭再走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讶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留宋知意吃饭。

    宋知意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摇头:「谢谢伯母,但今天真的有事。下次吧。」

    她没有说「下次一定」,只是「下次吧」——留有馀地,不轻易承诺。

    霍母点点头,不再强留。

    宋知意欠身告辞,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沉稳,规律,像她这个人一样。

    霍母独自站在书房里,手中的宣纸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翻动。她低头,重新看那张方子。

    字迹清峻,配伍严谨,连注意事项都写得细致入微。

    这哪里是什麽「懂点皮毛」?

    这分明是深厚功底。

    她走到书桌前,看到宋知意刚才用过的砚台——墨汁匀净,笔洗净挂,连镇纸都放回了原位。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从未有人用过。

    就像她治病救人一样:来了,做了,解决了,然后安静离开。

    不邀功,不张扬,不留痕迹。

    霍母在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墨迹已经干了,但笔锋的力道还留在纸上,透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银杏又落下一片叶子,金黄色的,在夕阳中旋转,像一只缓慢飞翔的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霍砚礼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发烧,她整夜守在床边。那时她觉得,做母亲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孩子健康平安。

    后来霍砚礼长大了,霍家越来越显赫,她的世界被各种社交丶体面丶门第观念填满。她忘了,健康平安是多麽朴素又珍贵的愿望。

    而今天,那个她一直认为「不够格」的儿媳妇,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她一份健康平安的可能。

    霍母将药膳方子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司机正为宋知意拉开车门。宋知意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处寻常风景。

    车驶出大门,消失在暮色里。

    霍母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后颈处还有针灸留下的微麻感,提醒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而心里某些坚硬了太久的东西,正在那微麻感中,一点点松动,融化。

    像初春的冰河,听见了遥远的丶温暖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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