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交谈(2/2)
「不止是接下。」蔡婉玉摇头,「弟子那一道剑气虽未全力,却也蕴含了冰魄剑意的三成馀威。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硬接,不死也要重伤。」
「她以何手段防御?」苏承安目光愈亮追问道。
「一件后天灵宝,品阶不低,应是火土双属性的镇压类法宝。」蔡婉玉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另有一柄雷属性飞剑,品质接近后天灵宝门槛,剑身雷纹与她自身灵力契合度极高。还有一件贴身内甲,品阶不明,但能挡住弟子剑气馀波的穿透,至少也是准后天灵宝级别。」
「身家颇丰。」苏承安捋须,「一个元婴中期的散修,能同时持有三件此等品阶的灵宝,要麽是出身不凡,要麽是际遇惊人。」
「弟子起初也如此猜测。」蔡婉玉点头,「可后来弟子稍稍认真,用了三成剑意——她依然接下了。」
「三成剑意?!」苏承安的声音骤然拔高。他猛地坐直身体,周身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化神后期的三成剑意,蕴含剑道真意与法则之力,足以重创普通化神初期修士!」
「她一个元婴中期,如何接下?」
蔡婉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一字一顿:「弟子不知。弟子只能感知到,她体内至少融合了三种不同属性的力量——雷霆丶血煞,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丶近似神魂侵蚀的力量。这三股力量在她经脉中奔涌,彼此交织,却又被她压制得极为圆融,竟无半分冲突。」
「弟子那一剑,先破开了她的防御法术,随后斩裂那件后天灵宝凝出的护盾,最后……被她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馀波。」
她抬眼,望向苏承安。
「老师,弟子的剑,您最清楚。」
「同阶之中,无人敢以肉身硬接。」
「可她接了。且仅是受伤颇重,并无性命之忧。」
苏承安沉默。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如同剑气出鞘的残影,久久不散。
「此子……」他顿了顿,「叫什麽名字?」
「沈清漪。」
蔡婉玉回答,随即又补充道:
「弟子与她照面时,她身边还跟着一名筑基后期的少年弟子,以及一头五阶初期的红火蚁蚁后。弟子见她天赋异禀,根骨奇佳,便未再为难。」
「临行前,弟子赠了她一枚冰髓珠,一份冰魄剑意的感悟玉简。」
她垂下眼帘,声音清淡:「应该算是结个善缘。」
苏承安看着她,看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看穿一切的揶揄。
「婉玉。」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多年来对弟子的了解:「你赠她冰髓珠,为师理解。冰魄剑意玉简,虽是你参悟所得,却也是你压箱底的感悟之一。」
「你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能让你主动示好丶慷慨赠礼的人……」他顿了顿:「在你心里,她已不只是天赋异禀那麽简单了吧?」
蔡婉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许久。
「弟子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院中松涛声淹没:「她与弟子年轻时,有些像。」
苏承安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那盏已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沈清漪……」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如同老僧敲木鱼。
「元婴中期,身兼雷丶血丶魂三系力量,越阶硬接化神后期三成剑意而不死。」
「这哪里是天赋异禀。」他抬眸,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这特麽是妖孽。」
蔡婉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捧着那杯已凉的茶,等待老师的下文。
苏承安站起身,负手立于老松下,望着院外云雾缭绕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此等奇才,若能招入学院,必是学院之幸,帝国之幸。」
蔡婉玉微微蹙眉:
「老师,学院历来以招收筑基期年轻天才为主。她至少已是百馀岁的元婴中期修士,这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苏承安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学院立院三万年,破例收过金丹后期的散修,收过元婴初期的亡国遗孤,甚至还收过一头化形至元婴期的妖兽。」
「只要足够优秀,规矩便可以改。」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更何况,她这优秀,已经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是若不收她,便是学院失职的问题。」
蔡婉玉沉默。她了解老师的性格,苏承安看似温和儒雅,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固执。他认定的事,九头蛟龙都拉不回来。
她只是提醒:「老师,弟子与她照面时,虽只交谈数语,却能看出她性子极为独立,且来历不明。她未必愿意受学院束缚。」
苏承安沉吟片刻。然后他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无妨。」他的语气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学院收弟子,从不是强人所难。若她愿意入读,老夫亲自做她的引荐人,保她越过入门考核,直接进入内院。」
「若她不愿受学院束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那便推荐至军部。」
蔡婉玉抬眼:「军部?」
「嗯。」苏承安点头,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你久不在京中,对朝局或许不甚了解。」
「天枢帝国这些年动作频频,边境战事虽未全面爆发,小规模冲突却从未断过。军部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顶尖战力——化神期丶元婴后期的修士,军部来者不拒,待遇优厚。」
他捋须而笑:「此女能越阶硬抗化神,若是入了军部,边境那几处僵持多年的战线,或许会有转机。
「老夫与军部统领有旧。卖我一个面子,定会重用她。如此一来,既为帝国招揽了顶尖人才,军部还欠老夫一个人情……」他笑得愈发从容:「一举两得。」
蔡婉玉没有异议,老师的安排,向来周全。她只是问:「老师要见她吗?」
苏承安抬眼,望向院外那片翻涌的云海。「她既是从炎洲入境,必经西境港。」他顿了顿,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算算她被你打伤后疗伤的日子,她此刻差不多已在舰上。」
蔡婉玉也站起身,立于苏承安身侧。师徒二人,并肩望着院外那片茫茫云海。
良久。苏承安开口,声音平静:
「待她入京,老夫亲自去见她。先看看她究竟是何等人物。若值得培养……」
苏承安转身,望向蔡婉玉,眼中带着慈祥与期许:「你当年从废墟中爬起来时,为师便知道,你此生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你已是化神后期,放眼天穹洲同辈,无人能及。」
「为师不求你超越谁,只盼你剑道大成,渡劫飞升,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锺:
「这沈清漪,若能成为你的同道丶对手丶甚至磨刀石,为师愿倾尽全力,成全她。」
蔡婉玉垂眸,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千年未改的坚定:
「老师厚爱,弟子无以为报。」
「弟子必不辜负老师期望,定会渡过天劫,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周身那层敛去的凌厉剑意再也忍不住的外放。「至于那沈清漪——」
她望着云海深处,仿佛看到了那道立在舷窗边丶赤裸双足丶衣袍破损却脊背笔直的暗金色身影。
「弟子也很好奇,她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