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塞纳河畔的异邦人(2/2)
身后,老子爵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杖微微颤抖。周围的圣华男生们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即整理好衣领,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流动。
那些原本带着有色眼镜的酒店侍者们,此刻看向这群少年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这里,日元不仅仅是钱。
它是新的爵位。
……
夜幕降临。
旺多姆广场的街灯亮起,将那一圈圈拱廊照得金碧辉煌。
L'Espadon(剑鱼)餐厅。
这家位于丽兹酒店内部的米其林餐厅,今晚被圣华学院包场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银质的烛台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侍者们如同滑行的幽灵,将一道道精美的法式料理端上餐桌。
第一道菜是「勃艮第焗蜗牛」。
金色的黄油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大蒜和香草的浓郁香气。
「这道勃艮第焗蜗牛的蒜香稍微重了一些。」
吉野绫子放下钳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不过配这支1982年的蒙哈榭倒是不错。白葡萄酒的酸度正好中和了黄油的腻。」
旁边的伊索川礼子切了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一脸享受。
「是啊。」
礼子指了指周围那些雕花的墙壁和镀金的装饰。
「而且听说这家餐厅以前是专门接待皇室的。不过现在的法国政府为了修缮罗浮宫,也要靠发行债券来筹钱了。这鹅肝的味道里,多少带着点『没落』的酸楚呢。」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了一阵矜持的笑声。
那种笑声里,充满了作为「金主」的优越感。
皋月坐在主位上。
她面前的盘子里,那只焗蜗牛已经冷了,黄油凝固在壳边。
她没有动刀叉。
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了窗外的广场。
那里矗立着那根着名的旺多姆铜柱。
那是拿破仑为了纪念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胜利,用缴获的一千二百门俄国和奥地利的大炮熔铸而成的。柱顶上,拿破仑的铜像身穿罗马皇帝的战袍,手持胜利女神像,傲视着整个巴黎。
「拿破仑……」
皋月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当年,这位皇帝用大炮和鲜血征服了欧洲,把战利品铸成了这根柱子。
而现在,这群来自东方的少年少女,正坐在他的脚下,用汇率和支票通过另一种方式「征服」了这座城市。
「真像啊。」
皋月拿起餐巾,擦了擦并没有沾上油渍的嘴角。
大炮会生锈,会被推倒。
汇率会波动,泡沫会破裂。
这种建立在金钱之上的征服感,和那根铜柱一样,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得经不起一场暴风雨。
「皋月,你不吃吗?」
绫子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这鹅肝很嫩的。」
「饱了。」
皋月放下餐巾。
「有些腻。」
……
深夜,十一点。
丽兹酒店,顶层皇家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被推开,露台上风很大,吹乱了皋月的睡裙。
她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石板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楼下的旺多姆广场已经安静了下来。那些奢侈品店的橱窗灯光依然亮着,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
突然。
一阵嘈杂的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辆双层的旅游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广场,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西装丶领带歪斜丶满脸通红的日本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他们是某个大商社的奖励旅游团,显然刚在红磨坊或是疯马夜总会喝了不少。
「喂!田中!这就是拿破仑的柱子吗?」
「好高啊!比我们社长的那个高尔夫球杆还长!」
「哈哈哈哈!来!大家一起唱!」
有人起头,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就在这巴黎最神圣的广场上,勾肩搭背地吼了起来。
「我は行く丶青白き頬のままで……」(我将离去,带着苍白的面颊……)
那是谷村新司的《昴》。
这首在日本泡沫时代红极一时的歌,此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响起,带着一种荒诞的丶走调的悲壮感。
歌声在广场上回荡,惊起了一群鸽子。
几个路过的法国人皱着眉头,快步走开,嘴里嘟囔着什麽。
皋月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瞰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同胞。
他们挥舞着手臂,对着那根铜柱撒尿,大声喊着公司的口号,仿佛他们真的买下了这个世界。
「真吵啊。」
皋月轻声说道。
她将杯中的水泼向楼下。
水珠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阵无声的雨,消失在黑暗中,并没有浇灭下面那虚妄的热情。
「这虚假的盛世。」
她退回房间。
「砰。」
厚重的落地窗被重重关上。
将那走调的歌声丶那醉醺醺的狂欢丶以及那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泡沫幻影,全部关在了窗外。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走向疯狂巅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