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父亲的遗愿:葬在母亲旁边(2/2)
随手扔在油腻的桌面上。
镜片沾上了残羹冷炙的油污。
他不在乎。
任凭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碎成无数瓣。
这是他两世为人。
哭得最狼狈的一次。
没有了斯文败类的面具。
没有了万亿总裁的威严。
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儿子。
一个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得到儿子的承诺。
李建成紧绷的身体。
如同卸下了最后的千斤重担。
瞬间松弛下来。
那股硬撑着他清醒的执念。
彻底泄了。
好……好。
老李喃喃自语。
声音越来越微弱。
嘴角挂起一抹彻底满足的微笑。
还是我儿砸听话。
他松开抓着李青云衣领的手。
满是老茧的胳膊。
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砸在椅子扶手上。
眼皮越来越沉。
视线开始模糊。
老子累了。
先睡会儿。
到了家……叫我。
李建成的声音低了下去。
最终变成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他靠在廉价的塑料椅背上。
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颜安详得没有一丝防备。
就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老兵。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只有胖子老板在远处收拾碗筷的碰撞声。
偶尔打破这份死寂。
李青云蹲在地上。
看着沉睡的父亲。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双腿都已经麻木。
他捡起桌上的金丝眼镜。
用衬衫衣角擦了擦。
重新戴上。
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眶。
眼底的软弱被尽数收敛。
再次变回了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
转过身。
背对着父亲。
半蹲下马步。
双手穿过老李的膝弯。
稳稳地将他背了起来。
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背上。
却比前世今生所有的资本筹码都要沉重。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胖子老板拿着抹布走过来。
看到这一幕。
愣了一下。
大兄弟,要帮忙不?
不用。
李青云语气平淡。
钱留在桌上了。
他背着父亲。
一步步向巷口走去。
夜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老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
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地上的积水倒映着他们重叠的身影。
破碎又重组。
李青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避开了所有的坑洼。
生怕颠醒了背上熟睡的老人。
爹。
李青云在心底默默喊了一声。
前世。
您也是这样背着我走过这条街的。
那时候我发高烧。
浑身滚烫。
您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找大夫。
鞋跑丢了都没发现。
脚底磨出了血。
现在。
换儿子背您了。
巷子很深。
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李青云却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没有尽头最好。
长到可以走完一辈子。
老李的头耷拉在李青云的肩膀上。
花白的头发扫过李青云的侧脸。
带来一丝痒意。
却刺痛了他的神经。
秋风夹杂着几分凉意。
吹透了单薄的衬衫。
李青云微微侧过头。
感受着耳边那股温热的呼吸。
很平稳。
却很微弱。
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巷口。
黑色的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赵山河站在车门边。
像一根笔直的标枪。
看到李青云背着人出来。
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
大步迎了上去。
拉开后座车门。
少爷。
赵山河压低声音。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眼眶泛红。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冲赵山河摇了摇头。
小心翼翼地弯下腰。
把父亲稳稳地放进宽敞的后座里。
调整好睡姿。
拿过一条羊绒毯子。
严严实实地盖在老李身上。
只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夜风微凉。
卷起一阵寒意。
李青云站在车外。
手扶着车门。
看着陷入深度昏睡的父亲。
他没有立刻关门。
他清晰地感觉到。
刚才贴在背上的那股呼吸。
正在一天天地变得微弱。
越来越轻。
就像一台耗尽了燃料的发动机。
油尽灯枯。
再精密的维修。
再强大的资本。
也阻挡不了熄火的命运。
死亡的倒计时。
已经在暗中按下了启动键。
滴答。
滴答。
一场不可抗拒的离别。
正在这宁静的夜色中。
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