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当年的大排档:味道没变(2/2)
嘎嘣脆。
他一边嚼,一边看着李青云。
尝尝?
不尝了。
李青云摇头。
您多吃点。
老李不强求。
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一盘拍黄瓜被他吃得咔咔作响。
他吃得毫无形象。
满嘴流油。
夹克衫上溅了油星子,他也浑然不觉。
这个坐拥万亿帝国的太上皇。
此刻。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搬运工。
沉浸在这廉价的夜宵里。
几万块一头的澳洲大龙虾。
几十万一斤的极品血燕。
在老李嘴里,全比不上这盘三十块钱的爆炒腰花。
这才是他习惯的滋味。
也是他活过的证明。
李青云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
隔着升腾的热气,安静地注视着父亲。
眼底一片温和。
慢点吃。
没人跟您抢。
李建成没空搭理儿子。
风卷残云。
不到十分钟。
三个盘子见底了。
连拍黄瓜里的汤汁,都被他倒进嘴里喝了个乾净。
舒坦。
李建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他扯过一张餐巾纸,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随后。
转头看向灶台。
胖子!
老李扯着嗓子喊。
拿两瓶酒来!
胖子停下颠锅。
要啥酒?
二锅头!
李建成瞪着眼。
要红星的!绿瓶那种!
胖子从冰柜底下掏出两瓶落了灰的二锅头。
走过来。
咚咚两下,顿在桌上。
压箱底的,十块一瓶。
李青云伸手。
把刚才找零的钱推了过去。
胖子收了钱,转身去忙了。
李建成没有马上开酒。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酒瓶。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才的兴奋和食欲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深邃与清醒。
那不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真正在街头杀出一条血路的枭雄。
在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照亮了那道贯穿眉角的旧刀疤。
老李定定地看着李青云。
看了很久。
久到李青云脸上的温和渐渐凝固。
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爹?
李青云轻声唤了一句。
李建成没有应声。
只是伸出大拇指。
咔吧。
硬生生顶开了二锅头的铁皮瓶盖。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散开。
他把其中一瓶,推到李青云面前。
儿砸。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低沉。
透着一股交代后事的沉重感。
陪爹喝一个。
李青云看着面前那瓶廉价的烈酒。
瞳孔微缩。
他平时只喝红酒和香槟。
这种劣质白酒,会烧坏他的嗓子。
但他没有犹豫。
直接伸出手。
握住瓶身。
咔吧。
拧开盖子。
好。
李青云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我陪您。
李建成拿起酒瓶。
在空中虚碰了一下。
你知道。
老李盯着儿子的眼睛。
爹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吗?
李青云没说话。
静静地等待着。
不是怕死。
李建成摇了摇头。
不是怕被仇家砍死在街头。
也不是怕警察半夜来敲门。
他将酒瓶送到嘴边。
仰起脖子。
咕咚。
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爹最怕的。
李建成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是因为老子是个流氓。
让你一辈子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这句话。
像一把尖刀。
直接捅进了李青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绿色的玻璃瓶。
指节泛白。
眼眶在一瞬间被逼出了血丝。
爹。
李青云声音发哑。
您没有让我抬不起头。
放屁!
李建成突然低吼。
老子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他身子前倾,死死抓着桌沿。
那些年,你天天帮老子擦屁股。
为了老子不进监狱,你特么连命都豁出去了!
老李的眼泪砸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你以为爹瞎了吗!
李建成看着儿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愧疚。
和作为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悲哀。
他拿起酒瓶。
再次倒进嘴里。
烈酒入喉,烧穿了过往所有的不堪。
砰。
酒瓶放下。
爹欠你的。
李建成定定地看着李青云。
眼神深邃得可怕。
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夜风穿过胡同。
吹散了油烟。
却吹不散桌边那股浓烈的死别气息。
李青云握紧酒瓶。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仰头,将烈酒灌入喉中。
迎着父亲的目光,没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