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阴影中的凝视与动摇的骄傲(2/2)
封俊杰莞尔一笑，彷佛这只是举手之劳：「道友之间，何须言谢。」他看了看四周，自然地发出邀请：「你接下来可有安排？我与几位朋友正准备去『日常秘境——伏魔洞』，缺一位强力的道长负责控场。不知你愿不愿意一同前往？」
日常秘境难度适中，奖励稳定，是玩家日常积累资源的常规去处。封俊杰的邀请，不仅是再次接纳，更是将他置於强力队友的位置，巧妙地维护了他那骄傲的自尊。
凤九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因白衣渡我和方才冲突而积聚的阴霾，在封俊杰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瞬间点亮了他那张穠丽的脸庞，如同冰层裂开，绽放出灼灼其华的光彩。
「好，我与你同去。」
他并未察觉，在广场边缘，一处高耸仙宫飞檐的阴影之下，一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雪白身影，正静默伫立。白衣渡我不知何时已悄然至此，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狂剑无双的刻意刁难，到封俊杰如同天命般登场解围，再到凤九霄那因封俊杰而瞬间亮起丶充满依赖与欣喜的眼神，尽数收入眼底。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宛若万古不化的极地寒冰，紧紧锁定在凤九霄那张因封俊杰而绽放笑颜的脸上。周围的喧嚣与绚烂，彷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侵入他周身散发的冰冷力场分毫。
他看着封俊杰如同守护骑士般与凤九霄并肩，温和交谈；看着凤九霄那双面对他时总是充满戒备与倔强丶甚至隐含挑战的眼眸，在封俊杰面前竟变得如此柔软顺从，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丶陌生而灼热的情绪，如同隐秘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冰冷的心脏。
这并非仅仅是对实验样本可能脱离控制的计算失误，而是一种更为原始丶更具排他性的躁动。
是嫉妒。
纯粹的，冰冷的，却又在深处炽烈燃烧的嫉妒。
他线条完美的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原本仅将凤九霄视为一件值得收藏丶并需按他意愿雕琢的艺术品的心态，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逆的偏转。这件藏品，似乎过於轻易地被外界的丶他所厌恶的阳光所吸引，甚至试图向那阳光舒展枝叶。
这绝不允许。
封俊杰的邀请对凤九霄而言，无异於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怀着一种逃离般的心绪，紧跟在封俊杰身侧，彷佛这样便能将白衣渡我留下的冰冷烙印与方才的难堪彻底抛诸脑後。他们与封俊杰的另外两位朋友——ID为「铁壁」的沉稳圣僧和ID为「璇玑」的活泼妖术师顺利会合，组成五人队伍，前往日常秘境「伏魔洞」。
伏魔洞位於凌霄城郊外荒山，洞口魔气缭绕，与周遭仙家气象格格不入。但对他们这支配置合理丶实力不俗的队伍而言，洞内魔物并不足以构成威胁。整个副本过程流畅而愉快。
封俊杰作为主心骨与近战核心，剑光流转如意，总能精准格挡魔物攻击，或为队友创造绝佳输出机会。铁壁话语不多，但技术扎实，佛光护盾与治疗术总在关键时刻落下。璇玑性格开朗，操纵着召唤物与诅咒之馀，不忘分享游戏趣闻，使得队伍气氛轻松活跃。
而凤九霄，在封俊杰鼓励的目光和适时指点下，逐渐找回了属於自己的节奏与自信。他不再是白衣渡我手中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而是凭藉自身判断挥洒符籙丶布设阵法。他的「定身符」如臂使指，精准锁定威胁璇玑的魔物；「雷云阵」覆盖范围刁钻，与封俊杰的凌厉剑罡丶璇玑的诡谲诅咒配合无间，展现出惊人的控场能力。
「九霄兄弟，控场时机抓得妙极。」一向惜字如金的铁壁难得出言赞赏，虽语气依旧平淡，却足以显认可。
「没错没错！比我们上次组的那个手忙脚乱的道长强太多了！」璇玑也笑嘻嘻地附和，语气充满真诚：「封俊杰大哥，你从哪里发掘出这麽厉害的队友呀？」
封俊杰一剑斩灭一头咆哮的魔化妖虎，回眸对凤九霄报以温和赞许的笑容：「九霄本就天资卓越，只需稍加磨砺，便能大放异彩。」
这简单的肯定，却像暖流汇入凤九霄心田。他感觉自己终於踏对了步点，找到了被真正认可丶被需要的价值感。他忍不住悄悄注视着封俊杰在战斗中专注挺拔的背影，那清俊的侧脸轮廓，那温暖令人安心的笑容，内心那份朦胧的迷恋如同藤蔓遇雨，疯狂滋长，将他的心缠绕得密不透风。这才是他渴望的……安全的丶温暖的丶彼此尊重的羁绊。
他沉浸在这份虚幻而满足的氛围中，以至於完全未能察觉，一道冰冷刺骨丶充满占有欲的视线，始终如附骨之疽，穿透伏魔洞的层层岩壁，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白衣渡我并未进入副本。他依旧立於凌霄城那僻静的飞檐阴影下，却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或许是某种超规格的侦测技能，或许是稀有的一次性道具——清晰地看着伏魔洞内发生的一切。他看着凤九霄在封俊杰的团队中如鱼得水，看着那张穠丽面容因封俊杰的一句夸赞而泛起浅淡红晕，看着那双眼眸中对封俊杰毫不掩饰的依恋与崇拜之光。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精心淬炼的冰刃，反覆切割着他冰冷的心防，激起名为嫉妒的黑色波澜。
他厌恶凤九霄对旁人展露如此生动的表情。
他厌恶那个名为封俊杰的剑仙，竟能如此轻易地攫取本应完全属於他的丶对这件藏品的影响力。
他更厌恶这种……脱离精密计算的失控感。
「封俊杰……」白衣渡我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流。「阳光丶温和丶正道表率……真是，令人作呕的完美假象。」
他原以为，仅需在游戏世界逐步施加压力，便能让凤九霄彻底臣服，眼中只馀他一人身影。但如今看来，这个阳光的参照物，对凤九霄的吸引力超乎预计。仅仅是虚拟世界的打压与掌控，似乎已不足以达成目的。
凤九霄从封俊杰那里获取了过多的正向情感回馈，这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丶选择的错觉与虚假的安全感。
必须打破这虚假的平衡。
必须让凤九霄深刻认知，无论虚拟现实，皆无可遁逃。
必须将那可笑的安全感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毒蛇瞳孔，在他精密冰冷的大脑中迅速凝聚成形。
游戏世界的因果，或可影响虚拟角色。但真正能扼住一个人命运咽喉的，永远是现实的权柄。
他中断了远程监视的状态，雪白的身影在飞檐上如同水雾般无声消散。下一刻，他已置身於安全隐蔽的角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线。
现实世界，某顶级私人医院，专属休息区。
白夜——现实中的白衣渡我——从那台造型极简丶造价不菲的定制版游戏舱中缓缓坐起身。他依旧穿着进入游戏前那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订西装，金丝边眼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寒与那簇刚刚点燃的丶名为嫉妒的幽焰。
他取下眼镜，用那双外科医生特有的丶稳定得可怕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晴明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游戏里凤九霄那张对着封俊杰展露的丶毫无防备的明媚笑颜。
「萧凤临……」他低声念出这个隶属於现实的名字，语气不再是游戏中那种带着探究与玩味的审视，而是充满了绝对的丶不容置喙的掌控欲。「你的轨迹，似乎偏离了我设定的航线。」
他拿起一旁茶几上的加密通讯器，按下了一个快捷拨号键。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恭敬至极丶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男声：「白先生，请问有何吩咐？」
白夜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彷佛只是在交代一项寻常事务，但那重新戴上的镜片後方，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锐光。
「查一个人。游戏ID『凤九霄』，在《天命·仙魔道》中扮演道长职业。我要他在现实中的全部信息，包括真实姓名丶身份背景丶常住地址丶社交网络丶日常动线……所有细节，巨细靡遗。」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压力：
「记住，要快，要绝对隐蔽。我不希望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哪怕一丝一毫。」
通讯器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应承：「明白，白先生！我们立刻动用一切资源，尽快给您答复！」
结束通讯，白夜将身体靠向柔软的椅背，目光透过休息室的落地窗，投向窗外那座钢铁森林般的繁华都市。夕阳的馀晖为摩天大楼镶上了金边，却无法温暖他眼中丝毫的冰冷底色。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丶却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心胆俱裂的弧度。
游戏里的博弈，或许只是序曲。
而现实中的棋局，他早已是掌控一切的执棋者。
凤九霄……不，萧凤临。
很快，你就会彻底明白。
你能仰望的，能依赖的，最终能属於的……
从始至终，而且仅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