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5·棋局(2/2)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件纸张从其中抽出来。
随后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苛刻至极的条款：唯一合法国教丶全面开放传教丶强迫性礼拜丶干涉帝国对民众的教育体系————
每一条都在动摇着帝国官方统治的根基。
若在平时，这份无异于叛国的合作条款，一旦被他签下，是足以让他在帝国国会上被当场罢默的丑闻。
但此刻，阿特利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从而性命被拯救的庆幸。
由于马普里事件，加上对方刻意营造的谎言。
整个帝国上下即将汹涌而至的口诛笔伐————这一切像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
这份合作条款，无论帝国要出让多少利益，付出多少代价。
但至少阿特利签下名字之后，帝国便会获得教廷的协助。有了教廷的协助，也就相当于得到了那位圣主」的庇护。
所以，这份条件苛刻的合作条款，在阿特利的眼中只表达出「救赎」两个字。
由一位教廷供奉的真神，所带来的救赎。
「我同意！立刻！以我身为帝国元首的名义签署！」
阿特利的声音嘶哑却尖锐，他猛地抬头，眼白里布满血丝，「告诉教廷—只要他们能阻止那个恶魔！只要能挽救帝国！一切条件，我身为帝国元首全都应允！」
他甚至不再看安德里希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
随即，他双手环抱于胸前，低下头，嘴唇嗫嚅着，发出轻声：「至高无上的圣主—一您虔诚的——不，您迷途的子民阿特利，在此祈求您的庇护！
祈求您神威降临！
拯救——这被恶魔玷污的帝国！
拯救那些无辜的————」
「元首！」安德里希厉声打断他，一步跨到桌前，按住他仍在颤抖的臂膀，力度极大得让阿特利感到一阵钝痛。
「停止！即使是被教廷供奉，他也是一位亚空间的实体存在。
你现在仍然是帝国元首，你要保留下身为人类领袖的那一份尊严。」
阿特利被他这一按，浑身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安德里希，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迅速熄灭。
被安德里希这样说，阿特利眼神中只剩下彻底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的嘶哑，甚至有些气力虚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安德里希。」
他继续轻声道：「去联络教廷，然后尽快我会在协议上签字。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一克洛文仍要继续控制帝国内有关马普里事件的信息传出来。
估计就算是目前官方发出澄清的内容报导，民众们也不会相信了。」
他苦笑了一声，对安德里希继续说：「我就在这，等着一顶屠杀公民元凶」，说我是独夫民贼的帽子，扣在我的脑袋上。」
安德里希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特利，转身离去。
厚重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此刻，列佩斯特走廊充斥着冰冷寂静的氛围。
安德里希快步走着，但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阿特利元首，向那位圣主的祈祷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多麽可笑又绝望的画面。
北大陆铁耀帝国的领袖丶手握帝国权威的元首，在面对那些自亚空间诞生的实体存在。
面对那些凌驾于现实法则之上的诡异存在时，其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一不值一提。
我们都是棋子。」
安德里希心底一片冰凉。
帝国，元首，军队，人民统统都是。
雷纳德背后有一尊亚空间恶魔。
而教廷供奉的圣主，虽然表现出了对帝国的友善，但也许还未彻底搞明白那为圣主的真实目的和欲望。
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妄图挣扎的人，不过是棋盘上被随意拨弄的卒子。
凡人的力量，在这些被看做神灵」的亚空间实体博弈中，终究如同狂风中的一捧沙尘。
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安德里希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突然间的爆音，从走廊后侧传过来！
紧接着，安德里希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就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后背一样，身体向前扑，但呛呛能站住。
他清晰地感到胸口和腹部以及侧肋同时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与撕裂感！
力量瞬间从腿部抽空，他踉跄一步，撞在走廊墙壁上。
两名跟随在其身旁的克洛文探员，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立刻向身后看过去，看到了那位同样穿着克洛文制服，以及抬臂，手中握着一把黑色手枪的克洛文探员。
立刻冲上去将这个开枪刺杀克洛文主席的家伙给控制住，而对方只是冷冷地说出：「背叛皇帝！
政变的阴谋家死有馀辜！
这是他的结局，可惜了没有被皇帝审判！」
安德里希勉强低下头。
视线里，自己衣服的前襟，正如同被看不见的画笔迅速涂抹一般，晕染开三个快速扩大的丶粘稠的暗红色圆点——一处在前胸，一处在侧腹下方还有一处在小腹上。
剧痛伴随着每一次尝试呼吸猛地涌上，喉咙里立刻泛起浓郁的腥甜味。
他咳了一声，一股带着气泡的温热液体冲出口腔，顺着下巴淌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视野开始发黑，剧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安德里希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痉挛。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呢喃，对着这片冰冷污浊的空气，对着这荒谬而绝望的棋局，吐出了最后一句话：「结果——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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