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休怪手段凶!(今晚,七千二百字,求月票)(2/2)
树叶子耳朵明明不好用,为什么一字一句全都听得这么清楚?
他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手艺,又听张来福在外边接着唱:「我见他们命如草,心中一念起恻隐,既是同为征战客,何忍看他死路寻。」
唱完了,张来福又问一句:「我是不是不该可怜你们?」
树叶子咬了咬牙,心下暗骂:「说这些有什么用?成王败寇,你还跟我讲理吗?」
张来福继续唱:「于是开门收败卒,收入庄中好养身。药汤一碗接一碗,屋瓦遮风度残春。畜生啊,你们可记得这番恩情?」
他唱的不是吴侬软语,屋子里的人能听明白,这曲子很特殊,让人听得出神,树叶子还想着该怎么破解厉器,被张来福这么一唱,思绪全都乱了。
树叶子忍不住朝外边喊了一声:「外边的是张来福吗?你先把这火灭了,咱们见个面,有事儿当面商量呼!
屋里的火焰突然窜上了顶棚,势头却比之前更猛了。
烈焰之中,一条金丝卷着一条铁丝,在屋子里蜿蜒盘曲,变成了一个灯笼架子。
树叶子擡头一看,一盏灯笼马上要成型了:「张来福,你这是要用一杆亮还是灯下黑?你的手段我都知道,这屋子里全是火,你糊不了灯笼纸,还是听我的,先把火给灭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吧。」唰啦!
一张纸飞进了屋子,金丝扯住了纸,一绕一转,把灯笼纸给糊上了。
树叶子一惊,不知道这纸为什么不怕火。
这张纸上有黄招财的手艺,天师擅长用火,自然知道避火的方法。
灯笼亮了,树叶子也不慌张,他拿着毛笔,从墨盒里蘸了墨汁,一挥手,甩向了灯笼。
灯笼纸上沾了墨,墨迹迅速蔓延,让整个灯笼漆黑一片,灯笼光出不来了。
树叶子封住了灯笼,正想着破门的方法,忽见金丝扯掉了外层的黑纸,里边居然还有一层白纸,灯笼依旧完整,灯光依然照在那人身上。
金丝糊灯笼纸的时候,糊的不是一张纸,她糊了整整一叠纸!
树叶子拿着毛笔继续往上甩墨汁,他一层层往上甩,金丝一层一层往下撕。
等这叠纸全都撕光了,张来福又扔进来一叠新纸,金丝接着往灯笼上糊。
这是一杆亮吗?一杆亮还能这么耍吗?
树叶子心里起疑,可也不敢赌,他身上本来就有重伤,再被一杆亮这么照着,多扛一会儿,得出大事。他纵身一跃,想把灯笼给摘下来,可双脚一旦离地,周围的火蛇立刻就扑了上来。
来硬的不行,树叶子再来软的:「张来福,你要这么做,可对不起你当世豪杰的名声,我知道你有恩于我,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从来没想加害过你,咱能不能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张来福弹琴的节奏突然加快,轮指又细又密,一声一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人心隔着肚皮看,恩情未必换真心。人前称我恩情重,背后算盘敲得精。有人撬锁摸刀架有人翻袋点金银,卷了军械与钱粮,远走高飞换乾坤。
这就是你们的算盘,我没说错吧?」
张来福唱完这一句,黄招财冲着他点了点头。
天师不擅长应变,张来福帮黄招财拖住了时间,让他找到了破解对方手艺的办法。
唰啦!
灯笼突然炸开,里边飘落了几十张火符。
火符引着屋里的火焰,烧穿了树叶子脚下的圈子,把火烧到了树叶子的身上。
墨圈被破了树叶子不敢再耽搁了,他甩开毛笔,往后墙上打,这是笔匠绝活,挥毫破阵!
他想用绝活打开墙壁,先从火焰里冲出去,再想办法和张来福厮杀。
可这一招用得有点冒险,树叶子身上的伤可不轻,绝活发挥不出威力,墙外有厉器,想要打破墙壁得找到厉器的弱点。
后墙是弱点吗?
按照对付厉器的经验,他觉得自己选对了,这一击他拚上了所有力气。
咔吧!轰隆!
后墙被毛笔打裂了,裂缝蔓延,砖石坠落,墙上出了个半人多高的窟窿。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经验。
树叶子打了一辈子仗,厉器的破绽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弯着腰从墙里钻了出来,看到张来福就坐在后墙外边弹琵琶。
树叶子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张标统,终于见了面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为表诚意,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叶进宣,以前和你一样,都是做标统的。」
「你叫叶进宣?都是做标统的?」张来福笑了。
树叶子叹了口气:「标统难做呀,我也得听上司的命令,今天晚上这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啪!
张来福一拍琵琶,左手一绞,右手一扫琵琶声中似乎有刀光剑影。
「大锁铁落一声重,仓库锁死不透风,房中早把乾柴留,夜风一紧火便生。
我在暗处看从容,心冷如铁气如锺,当初收你留残命,忘恩负义丛孝恭!
丛孝恭,杂种养的,是你么?」
树叶子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张来福已经看出他身份了。
他就是丛孝恭,第二十九路督军(自称)。
「你这是听谁说的?」丛孝恭还想抵赖。
「这还用说么?」老茶根在旁边开口了,「连吃碗面条都得想着你,你当那真是同袍情谊?我也当过兵,我知道当兵的为什么要省吃俭用送东西!」
丛孝恭摇了摇头:「老人家,这你可说错了,我不是丛孝恭,我是丛孝恭手下的标统,我们跟着丛督军这么多年,真的亲如手足,看到自己家亲兄弟受伤了,他们肯定要过来送点东西,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人之常情?」张来福笑了,「丛督军,你好日子过久了,早忘了什么是人之常情,你知道营地里有多少士兵受了伤?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吗?
他们怕跟我说了,我就不要他们了,我把他们从军营赶走了,他们就没活路了,他们忍着伤,忍着疼,一声不吭,这才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吗?
你们几个倒好在身上大摇大摆缠了这么多绷带,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是带伤的,一见了面跟我连哭带嚎。
你们这是抓准了心思,知道我在众人面前必须把你们收下,还得找个专门的地方照顾你们。」「照顾伤兵难道不应该吗?」丛孝恭从裤袋里掏出十几支毛笔,他真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他必须要和张来福拚命了。
张来福捋了捋琴弦:「照顾伤兵是应该的,谁说不应该了?我不是把你们照顾的挺好吗?我真把你们当成同袍手足了。
胳膊坏了我给你们治胳膊,腿坏了我给你们治腿,连吊坠掉了,我都得想办法给你们装上。唯独你这个脑袋我实在治不好,你说怎么就不开窍呢?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吗?
我找人给你治脑袋,你还一直不让治,是不是因为你脑袋太大了?
他们说你脑袋上插了一百多根铁丝,这事看来是真的吧?」
话音落地,屋子里的烈焰追了出来,立刻包围了丛孝恭。
丛孝恭攥着毛笔,一边抵挡火焰,一边和张来福商量:「张标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丛孝恭,在绫罗城我遭了大难,九死一生,而今刚来到你手下,我信不过你,不知道你多少斤两,只想找个机会在你这做个试探。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得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才能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随你。」
张来福笑着问道:「你现在觉得我有本事吗?」
火焰不停往衣服里钻,丛孝恭顶不住了:「现在我丛某人服气了,张标统,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是能称霸一方的豪杰,以后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只要张标统你一声令下,我丛孝恭绝无二话。」张来福点点头:「我信你!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你先下火海,在火海里待个一年半载给我看看。」丛孝恭奋力抵挡着火焰:「张标统,咱说话得讲道理!」
张来福慢慢弹着琵琶:「我就是跟你讲道理,你想试试我的本事,我也得试试你的能耐,真金不怕火炼,你在这慢慢炼着吧。」
丛孝恭闻言,猛然把毛笔刺向了张来福,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
张来福一扯琴弦,丛孝恭身子一哆嗦,没能使上劲儿。
这是什么缘故?
丛孝恭没想明白。
他曲子里边应该有些手艺,琴弦里边也有手艺吗?
还真有!
丛孝恭发现有两根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钻透了绷带,缠住了他脑袋上的铁丝。
他脑袋上确实有不少铁丝,这些铁丝手艺不错,张来福挺喜欢:「谁把这些铁丝插到你脑袋里的?」铁丝在脑仁子里游荡,丛孝恭身子发软,他不敢不说实话:「是祁老闷,拔丝匠里的天成巧圣!」张来福十分惊讶:「你被天成巧圣插了这么多铁丝,还能从绫罗城活着出来?」
丛孝恭赶紧解释:「祁老闷死了,他先被风月行的天成巧圣给阉了,又被铁丝傀儡行的造化艺祖给变成木偶了。
我是趁他们打起来之后才逃出来的!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找祁老闷的手艺精!」
张来福愣了好长时间:「绫罗城到底成什么样了?」
丛孝恭喊道:「你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慢慢给你说!」
张来福觉得在院里站着说话不太稳妥:「这么要紧的事,你还是到屋里说去吧。」
他一扯手里铁丝,把丛孝恭又扯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烧成了火窑,丛孝恭头上的铁丝被张来福扯着,身子不灵便,也没法用手艺抵挡,被烧得惨呼声不断:「张来福,你要是不讲信用,绫罗城的事情,你可就问不出来了!」
张来福笑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多从绫罗城里逃出来的人,我问谁不是问?」
黄招财扔出来一把符纸,钻到营房里接着烧。
丛孝恭高声喊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把我留下,你能成大事儿!」
张来福不高兴了:「人家丛督军想要留下,你还一直往里加火,你这什么意思?」
黄招财说:「那依你的意思,火少点?」
张来福看了看屋里的火势:「火差不多了,你上雷呀!」
屋子里雷声大作,丛孝恭被闪电劈中了两次,实在站不住了,人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你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你把手下人马还我!兵对兵将对将,咱们打一场,你有这个胆子吗?」
张来福笑了笑,唱起了曲子,送了丛孝恭最后一程:「既然恩义全成空,休要怪我手段凶,一路浓烟到黄泉,身躯化灰魂化风!」
思绪再次被打乱,丛孝恭仅剩的抵御手段也失效了,他快烧焦了:「张来福,留我一条命,我有好东西给你!」
「命是不能给你留了,」张来福收了琵琶,攥住了铁丝,满脸期待地看着丛孝恭,「相识一场是缘分,看在这场缘分上,我把你手艺精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