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团公所(1/2)
滑缆头愣了好久:「神医,你不是说治病根吗?」
李运生点点头:「是治病根,可这五根手指头都是病根,你想治哪根?」
滑缆头看着自己青黑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李运生:「病根还能有五个?」
「确实是五个!」李运生非常自信,「不信你数一数。」
「那治哪个手指头,能把病治好呢?」
李运生一笑:「治好任何一根手指头,都能把病治好。」
滑缆头长出一口气:「吓坏我了,那就看神医你的心意了,你治哪根都行。」
李运生选中了拇指:「治病之前,先跟你说一声,剩下四根手指要是不治,你这病第二天还得复发。」
滑缆头急了:「李神医,你这也算治病根吗?」
李运生笑道:「算呀!把五个手指头都治好了,就算去了病根了。」
「那得多少钱?」
「一根手指头八百,五根手指头四千,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
滑缆头咬了咬牙:「八百大洋,就能治一个手指头?帐有这么算的么?」
李运生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帐就该这么算,停一艘船和停七艘船的价钱,能一样吗?」
自始至终,李运生气定神闲,说话有理有据。
滑缆头实在气不过,咬牙争了一句:「你们下船的时候,我已经把价码说清楚了,明码实价不算骗人吧?」
「治病之前我也把价码跟你说清楚了,想治就治,不治我也不逼你。」李运生起身就走。
一群人抬着滑缆头在身后追。
追上了也没用,一根手指头八百,李运生不让还价。
滑缆头急了:「你不救我,还有别人救我,等我病好了那天,咱们再算帐,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手狠。」
李运生笑了:「你手都烂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手狠?」
滑缆头不服软:「行,那咱们走着看着!」
回到家里,滑缆头把自己弟弟滑志海叫来了:「小海,赶紧去找董爷,就说我这扛不住了,让董爷帮我一把,我愿意把码头让给他。」
滑志海不太情愿:「哥,咱要是把码头送出去了,以后这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在滑家,可不只是滑缆头一个人在码头谋生,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都靠这座码头吃饭。
滑缆头很生气:「这家里要不是有我,你们靠什么守着码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码头转眼就得被别人抢去。先把董爷叫过来,把我病治好了,再说别的事儿!」
滑志海还是觉得没必要找董爷:「我听缆工们说了,那个姓李的大夫给你开了价了,一根手指头要价八百大洋,五根手指头一共也就四千大洋,这钱咱们给了不就完了么?这不比把码头送出去强多了?」
滑缆头连连摇头:「志海,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能看明白点事儿了,你以为这姓李的要了四千大洋,这件事情就能过去?你知道他们这夥人有多狠吗?
大通店的大通婆是个狠人吧?你自己到街边看看去,他们这夥人已经把大通店给占了,大通婆就在树上挂着。
他们这次害我,也是奔着码头来的,不把我逼死,他们不会收手,你赶紧去找董爷!」
「好,我马上去找!」滑志海答应得挺痛快,可他没去找董爷,他觉得这事儿没有他哥说得那么严重。
他觉得他哥这个人就是不舍得花钱,明明是四千大洋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把码头送出去。
滑志海想着先让他哥好好睡一晚,等明早睡醒了,人清醒了,有些事情也就想明白了。
可没想到,滑缆头病情越来越重,当天晚上就死了。
滑志海没想到他哥这么着急就死了,这下滑家可不能忍,滑志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码头,找张来福要说法。
张来福一看滑缆头死了,也非常重视这件事,这么大个码头,今后该归谁管?
丁喜旺知道规矩:「想管码头的人多了,今天滑缆头死了,明天就会有人到码头上争缆头,估计又得恶战一场。」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庄老前辈:「带路局长说,这事儿还得恶战一场。」
庄老前辈微微笑了笑:「那就整呗。」
丁喜旺认识庄老前辈,在绫罗城,庄玄瑞是远近闻名的镇场大能,只是没想到他能掺合这件事:「庄老,您多大年纪了,还来抢码头?」
「这怎么能叫抢码头?」老前辈有点不高兴,「我是咱们县知事新封的航运局长,这是有任命文书的,我这叫尽本分!」
庄玄瑞先让手下弟子去打个样子,几名弟子把滑志海用铁丝捆了,吊在树上打,打得滑志海遍体鳞伤,整个人换了个模样。
打完了之后,弟子们当众宣布:「码头以后归航运局管辖,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航运局找庄局长商量,咱们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当天中午,来了一伙人找庄玄瑞提意见,为首的人叫徐悦雷,他觉得码头这么大块肉,不能让老庄一个人吃。
庄玄瑞不爱听这话:「啥叫我一个人吃?码头是窝窝县的,得整个窝窝县一块吃。」
徐悦雷拿出把梳子,在庄玄瑞面前梳了梳头,又放回了口袋里:「姓庄的,别净说好听的,码头这碗饭要是给我们分一口,怎么都好商量,你要非得吃独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些人都是地痞,一言不合直接砸东西,把桌子椅子都给砸了。
老庄刚置办了这点家当,就让他们给砸了,看着还挺心疼的:「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我们不在这坐,」徐悦雷冲着庄玄瑞笑了,「要坐,我们就去码头上坐。」
庄玄瑞也有点为难了:「码头也没有坐的地方,你们要那么想去,挂在码头行不?」
徐悦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码头上挂个名字?可以呀,只要分帐合适,我们可以挂个名!」
庄玄瑞摆摆手:「这事儿整误会了,不是让你们挂名,是让你们挂人。
徐悦雷还没明白:「什么挂人————」
一条铁丝从徐悦雷脚脖子附近钻了出来,先把两腿捆住,再把两手捆住,一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全被庄玄瑞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悦雷是手艺人,他是梳篦匠,正经的挂号夥计。
他想从口袋里把梳子掏出来,结果他动一下,铁丝紧一分,挣扎了好几下,铁丝勒进了肉里,疼得徐悦雷眼泪直流。
虽说身上疼,但徐悦雷嘴上不服软:「姓庄的,你暗地里下黑手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庄老前辈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吩咐手下弟子:「光明正大和他们打一场!」
大中午的,天色正亮,弟子们把这群痞子绑在码头上最显眼的地方。
庄老前辈是个实在人,还特地问了他们一句:「这地方算光明正大吧?」
「你要干什么?」徐悦雷感觉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开整吧!」庄老前辈下了命令,弟子们拿着棍棒,光明正大地把这群痞子打了一顿。
打完了这一顿,码头太平了。
航运的问题解决了,李金贵这边能保证材料供应,大小工程顺利往下进行。
张来福让丁喜旺挑地皮,这么多人跟他来了窝窝镇,不仅要有地方住,各家的铺子全得开起来。
丁喜旺站在窝窝镇街头,指着街边大片的空地:「平时要是问起来,这些都是无主地,可等你要是盖了房子呢,这些地就都有主了,窝窝镇就这个德行,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地契找你要钱。」
张来福是个大度的人:「那咱们先把地皮定下,等他们来要钱的时候再说。
「」
李金贵让手下人把大通店的招牌拆了,连夜让人赶制了县公署的牌匾。
张来福在码头旁边又划了一块地,修建了围墙和简易营房,设立了团公所,并且挂出了徵兵告示,由二标统黄招财负责招兵。
徵兵三天,一共招来三十三人,六十岁以上的有七人,年龄最高者为七十二岁。
十三岁以下的有六人,年龄最小者为七岁。
另外还有女性两人,一人是柳绮萱,一人是孟叶霜。
柳绮萱以女性身份登记,黄招财同意了。
孟叶霜以男性身份登记,骗过了黄招财,但被张来福给发现了。
孙光豪看了巡防团的士兵,十分不满:「招财,你这招来的都什么人?这哪是来打仗的?这不全是来混饭吃的吗?」
黄招财非常惭愧:「我也没干过这个,有人来报名我就收了,这事是我办的不好,我认罚吧。」
张来福觉得事情办得挺好:「三十来人不少,一共成立三个营,一个营十个人,我看挺不错的。」
孙光豪气坏了:「就这些人还成立三个营?这一个连队都凑不齐!你再看看这里真能打仗的,能不能挑出来十个?你看看那七岁孩子,还没有枪高呢。」
张来福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这几个确实不行,不到十八的一律不要。」
那几个孩子扑通一声给张来福跪下了:「福爷,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怕死,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你们不怕死?」张来福一愣,「那这就更不能收了,年纪轻轻哪能不怕死呢?你们得给我好好活着!」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求张来福,黄招财在旁边插了一句:「来福,军营要是不要他们,这些孩子没饭吃了。
」
「没饭吃,我管饭呀,不光管饭,我这还有教书先生,连书本我都给他们包了!」张来福用力拽这几个孩子,「你们给我起来,以后见谁都不准跪,才这么点岁数,跟谁学的这毛病?」
黄招财心里高兴,赶紧去找教书先生,给孩子们办学堂。
孙光豪傻眼了:「来福,我知道你有点钱,可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
「养兵办学,这不叫折腾!」张来福看了看剩下的二十来人,「你们有谁当过兵,打过仗吗?」
这些人全都摇头。
这就麻烦了。
没人当过兵,那谁来帮着张来福练兵呢?
孙光豪倒还有点办法:「我带了二十来个巡捕,都是真心实意跟着我乾的,我把他们叫过来帮你练兵吧。」
张来福有点放心不下:「巡捕会练兵吗?」
孙光豪一皱眉:「你还挑三拣四的?巡捕起码能教他们怎么拿枪,你招来这些人连枪都没摸过。」
张来福答应了:「行,那今天就开始训练,绮萱,到你姐那帮我订一套军服,做得像样一点,然后告诉你姐,你现在是巡防团一营的管带了。」
柳绮萱高兴坏了,一溜小跑去找柳绮云。
孟叶霜不高兴了:「那我就不能当个管带吗??」
「能啊,你是二营管带。」
孟叶霜一听,也欢欢喜喜走了。
还剩下个三营。
这个管带就不太好选了,黄招财道:「我来做三营管带吧。」
张来福摇摇头:「你肯定不能做管带,你得做二标统,可管带让谁做合适呢?
「」
他看向了那位七十二岁的老头。
「老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耳朵不太好用,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张来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说啥?」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张来福介绍:「他叫茶水根,每次喝茶水的时候,总是不舍得把喝剩的茶叶倒了,都放在嘴里一块嚼着吃,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张来福点点头:「老茶,你就是三营的营管带了。」
茶水根看着张来福,目光呆滞地问道:「啥呀?」
孙光豪皱着眉头:「这人连话都听不明白,还当什么营管带?你这也太儿戏了。」
张来福很认真:「这哪是儿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凡是六十岁以上的,全归三营了。」
孙光豪看着这一排老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你这一下弄了多少宝啊?」
当天,巡防团开始操练,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之前他们听说,不知道哪来个县知事,也不知道哪来个巡防团,还以为是哪家土匪过来拉山头。
后来听说他们打死了老太太,强占了码头,还天天在码头上吊着打人,当地人更加相信,这夥人就是土匪。
现在他们说招兵,谁能相信?那不就是土匪头子拉人入伙吗?
可观察了几天,有些人坐不住了。
凡是加入巡防团的,有白米饭吃,有新衣裳穿,在窝窝镇这里算得上非常奢侈的生活。
有不少人跑过来报名,黄招财一律不接待,这是张来福定下的规矩,每月只徵兵三天,三天过后,下月请早。
一开始,有很多闲人愿意来团公所看笑话,一群老弱天天在营地里操练,看着比耍把式还有意思。
等过上两天,他们不看热闹了。
训练场挺危险的,他们有枪,可不是独角龙撅把子那种破枪,是正经的手枪和步枪,那些枪打起来可挺吓人。
尤其是巡防团三营,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眼神都不好用,谁知道他们下一枪打在什么地方?
人也有了,枪也有了,张来福现在就愁一件事:「咱们不能一直在营地里操练,必须要通过实战来提升巡防团的整体作战能力。」
黄招财认同张来福的看法,他也在找实战的机会。
孙光豪不敢笑太大声,怕折了张来福的面子:「咱别闹了,行吗?就你手底下那二十来个老弱,还想出去实战?你带他们找个猪圈抓猪去,他们都未必能抓得着。」
黄招财觉得这么说不对:「我这段时间看了他们的训练,进步挺大的。」
孙光豪问了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招财,让他们带着枪一块上,能打得过你不?」
黄招财抿了抿嘴唇,尴尬地回答了一句:「目前还不能————」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