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镇(1)(2/2)
她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又生生给咽回去。
终究,她还是移开了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冷声道:“说吧,娃娃要怎么做?”
话落的刹那,围在四周的百姓们,笑意几乎在同时加深了一分。不再是刚开始那种热情的笑意,更像是,终于等到她答应制作娃娃的......安心。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浑浊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游移,忽而笑呵呵开口,“你们俩,是夫妻吧?”
魇萝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欲是下意识便要开口否认,声音尚未出口,便被身旁一道冷淡至极的嗓音抢先截断,“是。”
她猛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眸光落在他淡漠神情的脸上。
玄无归那一句承认好似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魇萝胸口一滞。
男人却已顺势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疏离,“制作古铜娃娃想来并非易事。不知在此之前,我们可有落脚之处?”
那妇人立马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我家旁边正好有一户空屋子,你们可暂且住下。等娃娃做好了,镇长自会给你们安排新住处。到那时——”她语气轻柔,“你们便是我们古铜镇的人了。”
这话说得实在自然。
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该留下,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如此,便劳烦带路。”玄无归微微颔首。
妇人满意地离开,抬手示意镇民们散开。
人群分散开的瞬息,魇萝分明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如那无形的丝线一般,黏附在他们身上。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随着玄无归一同踏入镇中。
妇人自称安婶,住处离镇中央的古铜庙不远,抬头便可瞧见那高耸巍峨的古铜庙一角。
屋子低矮陈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仿佛是随时准备着让人入住进来般。
“这屋子,原本是准备给孩子住的。”安婶笑着解释,“可惜我福薄,一直未能有个一儿半女。”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谈论的是旁人的事。
安叔在一旁默默铺床,又翻出几套素净衣裳,方便他们替换。
“你们先歇着。”安婶将热腾腾的饭食端上桌,又取来茶壶,为他们斟满茶水,“晚些时候,我再带你们去取古铜泥。”
她笑得极真诚。
真诚到,连一丝多余的其他情绪都无。
若非魇萝早早觉察出不对劲,想来真会被这真诚至极的笑容给瞒骗了过去。
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的热闹随之散去,只余一室突兀的安静。
魇萝端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杯中茶水清亮,热气袅袅,却让她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她余光瞥见玄无归正垂眸沉思,神色专注。
这份沉默,反倒令她心底愈发烦躁。
她紧握茶杯,正欲仰头饮下。
“别喝。”
声音骤然响起。
魇萝动作一滞,下意识抬眸。
玄无归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杯上,语气低沉,“你方才没瞧见?”
她指尖一顿,随即冷笑一声,“瞧见了又如何?我本就是已死之身,喝了这杯茶,难不成还能再死一回?”
就在安婶倒茶的瞬息,她确实看见了。
妇人的手腕骤然毫无征兆地垂落下来,像是被生生折断。可却在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那一眼太快,快得几欲令人怀疑那是否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与玄无归却心知肚明,那绝不是幻象。这镇上的百姓,恐怕都不是人。
她仍欲饮下那茶。
下一瞬,一道冷冽的风声倏然掠过。
玄无归抬手,执笔而落,笔尾精准地击在瓷杯边缘。
“啪——”
茶杯猝不及防地翻落在桌沿,碎裂声于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粗糙的木桌,颜色却在落下的瞬息,微不可察地暗了一分。
魇萝的指尖,悬在半空。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摊颜色愈深的茶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这一夜——
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