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无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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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无归已上任数日。

    地府的运转,比他想象中要简易得多。生死簿丶因果册丶轮回司,各司其职,本该如齿轮咬合般严密,却仍难掩其下潜藏的失序。

    翻阅生死簿时,他很快便觉察出异样。

    近千年来,竟有十人的魂魄被反复标记丶调动。本该直接押入剥舌地狱的亡魂,却先被投入油锅,皮肉魂识被一并炸裂,随后又被抽筋剔骨,强行拖入石压地狱,直至魂魄彻底被碾碎,才被草草判入畜生道。

    刑罚顺序被彻底打乱。

    判决逻辑亦被肆意篡改。

    这十人,无一例外皆受尽折磨,远超出了其因果所应承受之度。

    玄无归指尖微顿,眉心缓缓蹙起。这已不是疏漏,而是有人将地府律法视若无物,公然践踏地府律法。

    而那被反复标注在案卷旁的名字,皆为同一人——

    孟婆,魇萝。

    他合上生死簿,眸色沉静,却隐隐覆上一层冷意。

    数日来,他从未踏足过忘川。此时,亦该亲自见一见这行事乖张狠辣丶从不循矩的孟婆了。

    玄无归循着阴风而行,穿过迷雾,踏至忘川河畔。

    血水翻涌,怨气凝聚不散,河岸两侧鬼影幢幢,却在那抹红影出现时,四周却诡异地死寂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血胭红的冥衣,颜色张扬锋利,青丝高挽,几缕发丝垂落胸前,如墨泼洒,发间一根金珠银翠也无,只以三根骨钗斜斜簪起,冷冽又张狂,与她是如出一辙的艳丽丶危险,且不容靠近。

    玄无归方欲上前,却被一道突兀响起的男声生生拦住了脚步。

    “你要如何才能答应我,与我相好?”

    魇萝倚在石阶旁,眉眼含笑,指尖百无聊赖地缠着垂落的发丝,一双狐狸眼潋滟生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近日纠缠不休的血池将军。“相好?”她轻声笑了笑,“我劝你离我远些。我背后的这些恶鬼啊,可饿得很呢,小心把你给啃个干净喽。”

    她笑得更盛,冷艳的眉眼如彼岸花骤然盛开,看得血池将军心神一荡,那些警告在他听来,反倒成了暧昧的撩拨。“怕什么?”血池将军更近一步,伸手欲揽她入怀,语气愈发放肆,“还有我血池镇不住的鬼?若是你镇不住,不如与我相好一夜,本将军替你镇压个干净。”

    魇萝唇角笑意愈深,侧身轻巧避开他的手,语调柔软得近乎蛊惑,“你若真想......”她摊开手,一碗清澈见底的汤水凭空出现。“便把这碗特制的孟婆汤喝了,我再考虑。”

    血池将军见她笑意不减,语调勾魂摄魄,只当她终于被自己打动,心下大喜,毫不犹豫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心中甚至掠过一丝讽意,那些劝他莫要招惹孟婆的人,果真胆小得紧。眼前这女子,分明......

    念头尚未成型,却神色骤变。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五官挤作一团,獠牙外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发出几声怪异的音节。

    魇萝看得直笑,眼尾微挑,艳色惊心。她慢悠悠地欣赏眼前这张猪头般的脸,语气轻飘飘的,却寒意逼人,“下次再敢踏足我忘川,就不只是变成这副模样了。”笑意骤敛,她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血池将军连滚带爬地逃离,狼狈不堪。魇萝望着他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来。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却骤然一滞。

    不远处,玄无归静静立着。

    月牙素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显然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视线相触的刹那,魇萝恍惚了一瞬。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立于奈何桥上,用这样疏离而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魇萝还未来得及细看,玄无归已移开视线,缓步走来。

    待她回神,男人已在身前站定。

    魇萝指尖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唇抿成一条线,语气冷硬如刃。“判官大人可看够戏了?”

    玄无归眉心微蹙,语调淡淡,“你不该如此戏弄血池将军。”

    这句话,像一柄利刃,精准刺入她心中那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口。魇萝瞬间竖起所有尖刺,像被逼至绝境的刺猬,冷冷回敬,“这地府,什么时候轮到判官来管我了?”她冷笑一声,“我这忘川,不欢迎多管闲事之人,更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回吧。”

    她只想让他走,将他推得越远越好,不要与自己有一丝的牵扯。

    “往后,莫再踏足我忘川。”

    玄无归目光沉了沉,冷声开口,“不可理喻。”

    他不过觉得,她这般行事只会树敌众多,分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这冷淡的语调令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悄然施术,让自己重新感知疼痛,随即将尖锐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疼意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疼。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那个她日日夜夜不敢想丶不敢念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想再看他一眼。

    却在抬眸的瞬间,正对上他尚未收回的视线。

    偏偏抬眸时,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他尽数收入眼中。

    亦是这一瞬,玄无归的肩胛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细针刺过一般,转瞬即逝,却令他心口莫名一沉。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几分,“这千年来,为何将那十名本不该受其他刑法的魂魄,反复折磨。”

    魇萝指尖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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