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Stille Nacht》(2/2)
吞云吐雾间,仿佛自己成了德勒斯登街头的绅士。
只会出现在高档商店橱柜里的大块巧克力被掰开,哪怕是最不爱吃甜食的老兵,也忍不住在嘴里含上一块。
然后任由那种丝滑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敬莫林中校!」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无数只举着杯子丶饭盒甚至是罐头壳的手臂高高举起。
「敬勇敢的诸位!」
莫林笑着举起手里的水壶,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让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教导部队第一营的那帮老兵,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名曾经参加过列日要塞空降突袭作战」的老兵,此刻正坐在一只弹药箱上,手里夹着烟,唾沫横飞地向周围几个其他连队的士兵吹嘘。
...当时在要塞魔力枢纽里,那个佛兰德伯的法师就在我鼻子底下!真的,只有两米远!我都能数清他脸上有几个麻子!」
教导部队老兵比划着名,脸涨得通红,仿佛又回到那个刺激的夜晚。
「我当时都以为要和这个法师同归于尽了,结果莫林中校就那麽轻轻抬了抬手,那个法师的法术攻击就都被中校的护盾给挡下了!」
周围的士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真的假的?中校还会魔法?」
「废话!那可是咱们萨克森唯一的法师军官!」
老兵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崭新的空中突击勋章,还有手臂上的列日要塞战役纪念章,然后接着说道:「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那才叫痛快!」
这种温馨而热烈的氛围,像是一层保护罩,将残酷的战争暂时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只见一名身材瘦高的士兵站到了射击台上。
他是斯普林克,入伍前是德勒斯登某个歌剧院的一名男高音替补。
虽然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个月,让他那身艺术家的气质被磨得差不多了。
但此刻站在射击台上,他依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油污的军服领口。
「各位,」
斯普林克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然透着一股专业的质感。
「今晚是平安夜,我想......为大家唱首歌。」
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嘲笑。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斯普林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舞台。
」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平安夜,圣善夜......)」
第一句歌词出口的瞬间,那清澈而有力的男高音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瞬间击穿了这浑浊的空气,在狭长的堑壕里回荡。
原本还在偷偷咀嚼食物的嘴巴停了下来,原本举着酒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Alles schl?ft, einsam wacht......(万暗中,光华射......)」
斯普林克的歌声并不激昂,就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士兵粗糙的心灵。
莫林靠在土壁上,看着那些逐渐红了眼眶的士兵—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从怀里掏出了家人的照片,还有人乾脆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在这片只有杀戮的土地上,这首在每个平安夜都会被传唱的曲子,却成了连接生与死丶家乡与战场的唯一桥梁。
此时,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斯普林克的歌声并没有被堑壕束缚住,它顺着风,飘过了铁丝网,飘过了弹坑,飘过了那一百二十米的死亡地带。
布列塔尼亚的阵地上,正在分食酒水的苏格兰人和北美士兵们,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侧着耳朵,静静地听着这来自敌人的歌声。
语言或许不通,但这旋律里蕴含的思念与安宁,是全人类共通的语言。
无人区中央,那个正趴在冰冷泥水里丶一点点向前挪动的杰克大叔,也停下了动作。
他把脸贴在冻硬的泥土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
他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儿,想起了每年圣诞节家里那棵挂满彩灯的杉树。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滴进了泥里。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神圣的寂静。
只有那来自敌人的歌声,在夜空中孤独地回响。
」SchlafinhimmlischerRuh......(天国赐安眠...
..)
」
萨克森堑壕里,斯普林克唱完了第一段。
按照习惯,他在间奏的部分停顿了一下,等待着并不存在的管弦乐团切入。
这几秒钟的空白,显得格外安静。
突然,一阵掌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发自内心的丶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几声响亮的口哨声从人群中响起。
斯普林克愣了一下。
作为一名严谨的古典音乐家,如果以前有人在他演出时吹口哨,他绝对会认为这是对艺术的亵渎,会愤怒地离场。
但此刻,看着周围那些战友们真挚的眼神,听着那些粗鲁却热情的口哨,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获得过的最高的赞誉。
比那些坐在包厢里丶拿着单筒望远镜假装欣赏的贵族们的掌声,要珍贵一万倍。
他微笑着向四周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唱第二段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呜——呜一」
那是风袋被充满气时的低鸣,紧接着是一种高亢嘹亮的乐器声,刺破了夜空o
在120米外的堑壕里,一名穿着苏格兰短裙的风笛手站上了射击台。
他鼓着腮帮子,手指在音管上飞快跳动。
吹奏的曲调,正是《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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