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流亡的阿方索十二世(2/2)
这是洛森特意交代的。
Spam,这种用猪下水丶淀粉丶大量盐和防腐剂混合而成的工业化肉罐头,在加州是廉价的军需品。
但在严重缺乏蛋白质的东瀛,这绝对是顶级的美味珍,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肉食。
「肉,肉罐头?」
井上馨眼睛亮了亮。
肉啊,东瀛平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
「成交。」
林道乾把文件扔给井上馨:「回去好好生孩子吧,井上大人。记住,你们生的不是孩子,是东瀛的未来,也是加州的红利。这也是你们唯一的价值了。」
三天后,东京。
一份震惊全国的法案出台。
东京下町,一条破败的巷子里。
山田老头今年七十二岁了。
他是个出了名的老无赖,一辈子没娶上老婆,靠着偷鸡摸狗丶碰瓷讹诈混日子。
平日里,他连给那些士族老爷提鞋都不配,走在路上都要低着头。
但此时,他攥着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法令传单,激动得两眼冒绿光。
整条巷子,东京,甚至东瀛,都在上演。
林道乾站在窗前,注视着远处街道上的混乱。
「老板说得对。」
林道乾冷笑着:「当你把人类的道德底线抽走,只剩下生存本能的时候,他们比猪圈里的猪还要好管理。」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那里标注着东瀛人口分布,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圈。
「多好的优质劳动力资源地啊。」
「养猪还要盖猪圈,喂饲料,还要防瘟疫。而这些人,只需要给他们一个爱国的口号,再给两罐猪下水做的罐头,他们就会自己管理。」
林道乾对着虚空敬了一杯酒。
那些所谓的文明世界列强们,此刻正坐在包厢里抽着雪茄,发出阵阵满是优越感的哄笑。
东瀛列岛上这幕为了生存而交配的黑色喜剧,西方世界刚知道的时候都是生理性的不适,但很快,心理上却得到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伦敦,唐宁街10号附近的私人沙龙。
几位刚刚从白厅下班的高级外交官,正陷在深陷的皮沙发里,话题自然离不开远东倒霉的岛国。
「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外交官摇着头,语气戏谑:「我原本以为,只有非洲丛林深处那些未开化的部落,才会为了繁衍种群而放弃羞耻心。没想到,整天喊着脱亚入欧丶学我们穿燕尾服丶跳华尔兹的东瀛,居然做得比原始人还要厉害。
为了几个加州的肉罐头,他们就直接把国家的道德底线都冲进了下水道,国家直接变成个战国后期!」
「这都是贪婪的代价,我的朋友。」
另一爵士冷笑道:「区区一个琉球,几块海里的烂石头,既不产黄金也不产白银,甚至连像样的港口都没几个。东瀛人非要去跟那头加州白虎抢食。
他们以为那是只猫,结果被一口咬掉了脑袋。现在好了,不仅牙被打掉了,连种都被没收了。这下他们哪怕是想当强盗,二十年内也凑不齐人手了。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者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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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灾乐祸的情绪在欧洲各国蔓延。
甚至有一些热心的国家,比如总是对领土和人口有着奇怪执念的沙俄,直接给东瀛发了一封侮辱性极强的电报。
「惊闻贵国极度缺乏青壮年男性,甚至需要动员老人。为了人道主义精神,也为了两国邦交,虽然我们一直在争夺库页岛,俄罗斯帝国愿意慷慨解囊。
我们这就有一批精力过剩的哥萨克骑兵,大约五万人,愿意前往东瀛协助恢复人口。如果不放心,我们还可以派遣来自乌克兰大平原的农夫,保证身体健康,耐力极佳。费用全免,只需提供食宿和女人。我们相信,这种混血儿将来一定会很强壮。」
东京,内阁会议室。
伊藤博文气得面色涨红,直接把那封电报撕得粉碎。
「混蛋,露西亚的野蛮人,欺人太甚!」
「他们把大和民族当成什麽了,还要派哥萨克来?那是来帮忙的吗,那是来亡种的!」
井上馨也是一脸铁青。
这位平日里最擅长长袖善舞的外交家,此刻直接扯下斯文的面具,毫不客气地给俄国回电。
「东瀛缺乏的是粮食,不是男人,我们大东瀛帝国的老年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枪还能用,依然能为国尽忠,不需要你们这群连字都不识几个的野蛮人来帮忙,滚回你们的西伯利亚去!」
这大概是明治政府在这一连串打击里,唯一一次硬气的回应。
但这硬气背后,依旧还是无尽的心酸和屈辱。
他们自己也知道,虽然拒绝了俄国人,他们还是要靠着本国那群七老八十丶
走路都哆嗦的老头子去完成延续种族的悲壮任务。
这是大和民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但国际社会的自光并没在这个岛国身上停留太久。
欧洲大陆的边缘,伊比利亚半岛上,另一场更为震撼的大戏,正在落下帷幕。
西班牙内战,结束了。
马德里,这座号称日不落帝国的首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末日火光中。
风中带着萧瑟的寒意。
城外,隆隆的炮声滚过天际。
那不是普通的滑膛炮,那是加州生产的M1879式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尖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霸道无匹的爆炸声。
炮弹落下的霎那,能直接在马德里城墙上啃下一大块肉。
现在已经更名为国民军的士兵们,在拉蒙总督的继任者小拉蒙的大旗下,已经攻破了外围防线。
那些装备了朱雀0号连发步枪的士兵疯狂涌向市中心。
嘴里高喊着为了拉蒙丶为了新西班牙的口号,神色狂热。
实际上,他们的武器丶军服,甚至军饷,都来自加州。
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其实只是加州剧本里的群演罢了。
马德里王宫,宫殿内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长廊里,侍从们抱着银器和油画四处乱窜,有人趁机把金烛台塞进怀里,大臣们还在争抢着烧毁机密文件,壁炉里的火都不够用了,纸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乱飘着,呛得人直咳嗽。
国王的书房内。
阿方索十二世站在窗前。
此刻的他满脸胡渣,通红着眼看向远处升起的浓烟。
他童年玩耍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火海。
「陛下,守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军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那群该死的叛军,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老式步枪根本打不到他们,第三防线已经崩溃,他们距离皇宫只有不到五公里了,我也许还能组织最后一次冲锋,但这不会有任何意义!」
阿方索十二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是个有抱负的君主,被称为平定者。
是他结束了卡洛斯战争,试图让西班牙重新走向现代化。
但他生错了时代,更惹错了对手。
「这就是一场屠杀。」
阿方索轻声喃喃着:「这也不是西班牙人的内战,这是美元和技术对传统的处决。我们输给了时代,将军。」
「陛下,快走吧!」
首相卡诺瓦斯·德尔·卡斯蒂略推门而入。
这位保守党的老臣此刻也是头发凌乱,满身狼狈。
他还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着尚未兑现的国债和王室的印章。
「英国大使馆已经安排好了撤离路线,马车就在后门,只有半个小时,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要像路易十六一样被送上断头台了,小拉蒙那个疯子,他发誓要杀光全部的皇室成员为他父亲报仇,他不会给您任何体面审判的!」
「走?去哪里?」
阿方索神色萧索:「我是西班牙的王。我应该死在这里,死在王座上。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逃跑?那是懦夫的行为。」
「陛下,别傻了!」
首相冲过来,一把抓住国王的胳膊:「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您活着,波旁王朝就没灭亡,到了英国,我们就有流亡政府,我们还有海外的殖民地,忠于您的臣民,如果您死了,西班牙就真的成了加州大亨的后花园了!」
「而且————」
首相看了一眼门外,语气变得哀求:「陛下,王后她已经怀孕了。您忍心让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乱军之中吗?那是波旁的血脉啊!」
这句话终于让阿方索有了动容。
他可以给国家殉葬,但是他的孩子不行,孩子是无辜的。
「走吧。」
「去英国。去当那只丧家之犬。」
一行人匆匆穿过长廊,向后门撤退。
路过正殿时,一位激进的保皇派将军突然停下。
他看向这座奢华无比象徵着西班牙数百年荣光的宫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
将军拔出配枪,指着几桶原本用于照明的灯油:「既然我们要走,既然这王座我们坐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坐,让我一把火烧了它,哪怕是一片废墟,也不能留给那些叛徒和美国佬,我们要让他们的胜利变得一文不值!」
「不,住手!」
阿方索冲过去,一把夺下火把,用力踩灭。
「陛下?」
将军难以置信地看向国王:「难道您要把它留给敌人?那是资敌!」
「这是西班牙的宫殿,是历史和文明,不是我的私产。」
「如果是敌国的大亨站在这里,他或许会烧了它,因为他是商人他只在乎利润。但我们不是。我们是波旁,是贵族。我们身上流着骑士的血。即便我们输了战争,也不能输了底线。烧了它,我们就真的成了历史的罪人,以后,以后回来的时候,难道要面对一片焦土吗?」
「以后,还能回来吗?」
将军喃喃自语,手里的枪颓然垂下。
「只要宫殿还在,西班牙的魂就在。」
阿方索咬牙道:「走!」
皇宫后门,几辆经过伪装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快,快上车!」
英国大使馆的武官焦急催促着。
阿方索扶着已经怀孕的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上了马车。
王后的脸色苍白,紧紧抱着一个装满珠宝的首饰盒。
那是他们流亡生涯仅剩的资本,也是他们作为一个普通富人的最后保障。
「我的丈夫————」
王后握着阿方索的手,指尖冰凉:「我们这是在逃跑吗?」
「不,亲爱的。」
阿方索强挤出微笑,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是,战略转移。就像太阳落下还会升起。」
话是这麽说,但他心里清楚,西班牙的太阳,可能永远不会再升起来了。
马车启动,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马德里狭窄的街道狂奔。
透过车帘的缝隙,阿方索看清了街道上的惨状。
曾经繁华的阿尔卡拉大街此刻满目疮痍。
路灯被打碎,商店被洗劫一空。
尸体横陈在街头,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也有无辜的平民。
一群暴民正举着火把,高喊着自由丶共和以及感谢加州的口号,在街上狂欢。
他们直接砸碎了皇家的徽章,焚烧着国王的画像。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阿方索隐约感觉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在马德里上空冷冷注视着他。
「他赢了。」
首相坐在对面,耷拉着脑袋:「那个人甚至都没亲自踏上欧洲,仅仅靠着金钱丶军火和几个代理人,就摧毁了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帝国。他就像是一个操纵木偶的大师。」
「这才是最可怕的。」
阿方索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做生意。我们就是他生意场上的废品。现在废品被清扫出局了。」
马车一路狂奔,冲出了马德里的城门。
在经过一个山坡时,阿方索忍不住叫停了马车。
「我想,再看一眼。」
他走下马车,站在寒风中,回头眺望那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
此时的马德里,半个城市都在燃烧。
那座宫殿依然矗立着,像是一位垂死的老人,在火海里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再见了,马德里。」
阿方索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
这不仅是对一座城市的告别,更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
从今天起,依靠血统丶荣誉和传统维持的旧欧洲,在依靠资本丶科技和暴力的美洲新怪物面前,低下了头。
「陛下,该走了,追兵可能就在后面。」
英国武官低声提醒。
阿方索点头,重新戴上帽子。
「走吧。去英国。去告诉维多利亚女王,如果不遏制那头白虎,伦敦就是下一个马德里!」
而在马德里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钟楼上。
一个手拿望远镜的男人,正静静盯着那队远去的马车。
他是猎犬,虎·平克顿安保公司驻欧洲的高级情报员,也是洛森意识降临的众多触手之一。
「老板,鱼跑了。」
「需要拦截吗?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就位,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让国王去见上帝。这样更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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