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可以并入加州?你早说啊!(1/2)
「雷赛布先生————」
说话的是一位拥有男爵头衔的银行家,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巴黎的代理人之一。
「我们不需要听您的演讲,也不需要听您回忆苏伊士的荣光。那些旧故事换不来法郎。我们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这篇报告里的数据,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当然是假的!」
雷赛布还在维持着尊严:「这是美利坚人的商业攻击,他们想做空我们的股票,巴拿马的潮汐虽然有落差,但绝没那麽大,即便有,我们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解决!」
「技术手段?」
里昂信贷银行的董事冷笑一声:「您指的是再追加五亿法郎的预算吗?我们已经投入了两个亿,两个亿啊,到现在为止,除了几台生锈的挖掘机,一堆死于黄热病的工人名单,还有那些该死的绑架勒索电报,我们什麽都没见到!」
「如果是假的,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男爵起身:「我们已经受够了您的独裁式管理和报喜不报忧的电报。为了对我们的法郎负责,也为了对法兰西的股民负责,我们要派出一个独立的调查团前往巴拿马。」
「调查团?」
雷赛布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不仅有我们的人,我们还会高薪聘请欧洲最顶级的地质学家和水利专家随行。德国的丶英国的丶瑞士的,只要不是您的人,我们都请。如果调查结果证明美利坚人的报告是胡扯,我们会追加投资,并向您道款,甚至为您塑像。
但如果————」
男爵走到雷赛布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报告是真的,如果您一直是在用谎言欺骗我们,用根本不可行的方案来骗取投资,那麽,雷赛布先生,您将面临的不仅仅是破产,还有欺诈罪的牢狱之灾。
法兰西的监狱里,应该还有空位。断头台虽然不用了,但让一个所谓的英雄身败名裂,公众是很乐意看的。」
雷赛布冷汗直流,他还想拒绝,想说这会耽误工期,这是对他的不信任,但在那些能杀人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不敢。
如果拒绝,资金炼今天就会断裂,公司立刻破产。
但如果接受的话,或许还能拖延一阵子,或许,或许那些专家去了现场,会有奇迹发生?
或许上帝会为了他改变潮汐的规律呢。
「好。」
雷赛布乾涩开口:「那就去调查。真金不怕火炼。法兰西的工程经得起考验。」
一个月后,巴拿马。
这里湿度大到让人感觉随时都在蒸桑拿。
来自巴黎的独立调查团,此刻正站在巴拿马城外的海滩上。
他们全副武装,带着精密的经纬仪和水准尺。
在他们身边,陪同的除了雷赛布派来的那位已经吓得发抖的代表,还有几个恰好路过并提供热心帮助的美利坚向导。
当然,他们也都是白虎安保的精锐侦察兵。
「上帝啊————」
一位来自瑞士的顶级水利专家摘下眼镜,绝望呻吟着。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
太平洋的海水裹挟着黑沙白沫,疯狂拍打着岸边礁石。
根据旁边竖立的标尺显示,水位在短短几小时内上涨了整整18英尺,那落差肉眼可见!
而在地图的另一端,大西洋的科隆港,数据回报显示此时依然风平浪静,水位变化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需要多麽复杂的计算。」
瑞士专家擦了一把冷汗:「这是常识。如果在这里挖通一条海平面运河,这水位差会形成一道时速超过10节的激流。哪怕是现在的铁甲舰,也不能在这种激流中安全通过。这会变成一条用来冲浪的死亡滑梯,而不是运河!」
「那能不能修船闸?」
投资人代表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着问:「我们可以追加预算。」
「当然可以。修船闸是唯一的出路。」
专家点头,但随即嘲讽一笑:「但问题是,雷赛布先生的商业计划书,全部的预算和宣传,都是基于海平面运河这个卖点的。他宣称这会像苏伊士一样简单。如果改用船闸方案,工程量虽然会减少,但意味着推翻之前全部的设计,承认他的失败。」
专家转身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库莱布拉山。
「更致命的是那里。看看那座山。那里的土质松软得像奶酪,是火山灰和页岩的混合物。如果不建船闸,硬要往下深挖到海平面高度,那需要的土方量,我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是雷赛布估算的五倍。而且挖了也会塌,塌了还得挖。这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无底洞。」
「哪怕把全法国的钱都填进去,也修不成这条运河。」
「骗子,这个老骗子!」
投资人代表瞪着眼,手都在哆嗦。
自己已经投进去了几百万法郎,回国后还怎麽面对股东!
他会破产的!
「他骗了法兰西,他把我们的钱扔进了这个热带泥潭里,他在谋杀我们的财富!」
仅仅三天后。
巴黎,《费加罗报》头版标题,用黑色的边框围起来:《雷赛布的神话破灭,巴拿马是个吞噬黄金的黑洞,》
《独立调查团确认:海平面方案系科学谬误,数十亿法郎恐打水漂,》
巴黎,圣奥诺雷郊区街,运河公司总部。
大楼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名愤怒的投资者。
他们高喊着还钱丶绞死骗子丶把雷赛布送上断头台的口号。
甚至有人往窗户上扔臭鸡蛋和石头。
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雷赛布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一天了。
窗帘紧闭,曾经意气风发,要在地图上切开大陆的老人,此刻瘫坐在扶手椅里,看上去就像个将死之人。
桌上放着最后一份财务报表。
资金炼断了,银行拒绝贷款,股东要求退股,甚至连这栋办公楼的抵押权都要被收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伊士的荣光,一世的英名和财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将从国家的英雄,变成人人唾弃的诈骗犯,变成法兰西之耻!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雷赛布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雄心壮志,为什麽在苏伊士能成功,在这里却输得如此难看?
是因为贪婪的巴拿马州长?该死的美利坚报告?
还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老到看不清现实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工程,而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拿枪了结自己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雷赛布的手猛地缩回。
无论如何,作为伟大的法兰西人,他绝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出懦弱的自杀倾向。
「进来。」
橡木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晚上好,雷赛布子爵阁下。」
来人优雅地关上门,将楼下那嘈杂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他摘下礼帽,微微鞠躬:「虽然外面的天气和气氛都不太友好,但我希望没打扰到您的冥想。」
「你是谁?」
雷赛布警惕地眯起眼睛,并没请对方坐下:「我的秘书呢?外面的警卫呢?」
「您的秘书正在楼下忙着安抚那些想要烧掉这栋楼的投资人,至于警卫————
」
男人耸了耸肩:「他们好像更愿意接受一些小费,去喝杯咖啡,而不是在这里面对愤怒的暴民。」
「我叫朱利安·韦恩。」
男人自我介绍道:「代表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当然,也是您此刻唯一的朋友了。」
「加州?又是美利坚人?」
听到这个词,雷赛布一张老脸直接涨得通红。
美利坚人就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美利坚人,尤其是来自西部的野蛮人,是你们毁了我的运河,是你们在背后搞鬼,现在还想来看我的笑话吗?滚!」
面对雷赛布的爆发,朱利安·韦恩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细长香菸。
「并没人毁了您的运河,子爵阁下。毁了它的,是大自然的潮汐,是库莱布拉山的泥石流,是海平面。」
「至于野蛮人,请恕我直言,楼下那些正准备拿着火把冲上来,把您挂在路灯上的法国绅士们,看起来似乎比我这个美利坚人要野蛮得多了。」
韦恩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指向下面。
「您听,他们在喊什麽?绞死雷赛布,把钱吐出来。如果您现在走出去,我敢保证,连巴黎最优秀的法医都拼不全您的尸体。」
雷赛布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突然就没了力气,神色空洞。
「你们想要什麽?」
「正如我所说,我是来提供友谊的。」
韦恩也不再绕圈,径直走到雷赛布对面坐下。
「我们知道您现在的困境。资金炼断裂,信用破产,面临欺诈诉讼,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曾经的法兰西英雄,晚年却要在大牢里度过,还要背负着几万名投资者的诅咒。这是一出希腊式的悲剧,让人心碎。」
「少在那假惺惺了。」
雷赛布冷哼一声:「美利坚商人从来不读希腊悲剧,你们只看帐本。说吧,你们想怎麽羞辱我?」
「不,这不是羞辱,是生意。」
韦恩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眸色锐利:「加州太平洋公司愿意收购法国洋际运河环球公司。」
「收购?」
雷赛布愣了一瞬:「你们疯了吗?那是这半个月来全欧洲最大的笑话,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该死的美利坚报告不是说巴拿马根本修不通运河吗?你们还要买?难道美利坚人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
这明显又是一个陷阱。雷赛布虽然老了,糊涂了,但他毕竟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如果美利坚人说那是绝地,为什麽还要买?
韦恩早就料到雷赛布的反应,淡淡地笑了笑,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您误会了,阁下。我们并不是要买您的梦想,也不是要去接着挖填不满的无底洞。我们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傻瓜。」
「我们感兴趣的,是资产。实体资产。」
「您在巴拿马留下了大量的蒸汽挖掘机丶铁轨丶机车丶以及未使用的炸药和工具。这些东西虽然在那该死的雨林里生锈,但运回加州,除锈翻新一下,还能用在我们的铁路建设和矿山里。您知道,加州正在大搞建设,我们需要废铁。」
雷赛布一脸屈辱:「那些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是从比利时和德国定制的,足足花了我几千万法郎!」
「但在那片丛林里,它们就是废铁。而且是运不回来的废铁。」
韦恩冷酷地打断他:「除了我们。加州离巴拿马很近,我们有船队,有能力把它们拉走。而您,现在连付给工人一张回国船票的钱都没有,更别说把那些几百吨重的铁疙瘩运回法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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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赛布再次沉默。
这确实也是事实,那些昂贵的设备现在就是一堆负资产。
「除了设备,我们还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韦恩继续道:「那就是巴拿马铁路公司的控股权。我知道,您为了修运河,花高价买下了那条铁路。虽然运河修不通,但那条铁路还是有点物流价值的。我们可以勉强接手,作为连接两大洋的货物中转线。」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麽美利坚人要当这个接盘侠,为了捡破烂,还有那条现成的铁路。
这不仅消除了雷赛布的疑虑,还狠狠踩了踩他的自尊,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血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觉得自己的筹码一文不值,就是砍价的最高境界。
「你们,能出多少钱?」
韦恩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法郎?」
雷赛布稍微好受了点。
虽然这只是投入的五分之一,但足以还清最紧迫的债务,让他免于牢狱之灾,甚至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韦恩微笑着摇了摇头。
「一千万?」
雷赛布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不,是一百万美元。」
韦恩淡淡道:「现金。或者等值的黄金。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也就是五百多万法郎。」
「你他妈是抢劫!」
雷赛布猛地拍案而起,假发都差点震掉:「我的铁路就值九千万美元,我的设备值几千万法郎,你给我一百万?你当我是乞丐吗?」
「坐下,子爵阁下。请保持您的风度。」
韦恩依旧稳如泰山:「您所谓的九千万美元铁路价值,是建立在运河能修通丶铁路作为辅助运输线的基础上。现在运河死了,那条铁路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线。至于设备?在热带雨林里,没人维护的机器,每天都在贬值。再过两个月,它们就真的只是一堆废铁了。」
「而且,您搞错了一件事。这一百万美元,不是买您的公司。是买您的自由。」
「什麽意思?」
「如果您不卖,明天早上,愤怒的股东会冲进这里。紧接着是法院的传票。
欺诈罪丶挪用公款罪丶玩忽职守罪,您将在监牢里度过馀生,您的家族徽章将蒙上永远洗不掉的污垢。您的子孙将因为姓雷赛布而抬不起头。」
「但如果您卖了。这一百万美元,加上我们承诺承担的一部分紧急债务,足以让您平息最激烈的怒火。您可以对外宣称,是为了工人的利益,忍痛将资产转让给美利坚公司。您虽然失败了,但至少还是个负责任的悲剧英雄。」
「您可以退休,去普罗旺斯的庄园里写回忆录,告诉世人是大自然击败了您,而不是您无能。毕竟,连美利坚人的科学报告都说了,那是自然的诅咒,非人力可为。」
这句话狠狠击穿了雷赛布的防线。
对,体面。
对于一个七十四岁的贵族来说,体面比钱更重要。
如果能把失败包装成不可抗力,甚至能避免坐牢,那他的晚节就算是保住了。
「可是,这太少了。」
雷赛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再多一点,五百万美元————」
「一口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韦恩看了一眼怀表,表情不耐:「这是我的底线。而且,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麽条件?」
「打包,不仅仅是设备和铁路。我要您在巴拿马的全部资产,包括地皮丶营地丶医院丶图纸丶勘探数据,以及,全部的人员合同。」
「人员?」
雷赛布愣了一下:「那里现在只有几千个快饿死还得了疟疾的工人,还有一群被绑架的工程师,哦对,还有那些管理层。」
「没错,就是他们。」
韦恩笑着点头:「我们加州太平洋公司正缺人手去修路丶开矿。那些工人虽然病了,但只要治好了还能用。至于工程师,如果您把他们转让给我们,赎金的问题自然由我们来解决。这也能帮您省下一大笔钱,不是吗?」
雷赛布看向韦恩,阵阵寒意包裹着他。
这个美利坚人,连病人都要买,连被绑架的人质都要接盘?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算是甩掉了一个包袱。
那些生病工人的抚恤金丶医药费,还有那些该死的绑架赎金,就是无底洞。
如果美利坚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包括州长的勒索?」
雷赛布试探着问道。
「是的,包括贪婪的州长。我们会处理他。」
韦恩冷笑着:「我们美利坚人,比较擅长和美洲的土军阀打交道。也许我们会请他喝一杯加州特产的铅弹鸡尾酒。」
雷赛布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感到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一百五十万美元。」
雷赛布咬了咬牙,报出最后的数字:「如果你们同意,我现在就签字。全部的东西,连同那该死的运河开凿特许权,都归你们!
韦恩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成交。为了我们两国之间的,传统友谊。」
其实,韦恩的心理底线是五百万美元。
老板给他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特许权和地皮。
至于钱,那就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给雷赛布的这一百五十万,最后大概率也会通过各种金融手段回流到洛森的口袋里。
更何况,相比于未来那条流淌着黄金的运河,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几千名工人和工程师。
那是洛森最看重的财富。
那些在热带雨林里活下来的工人,已经适应了残酷的环境,是天选的劳动力,而那些工程师,虽然在海平面方案上犯了错,但他们的技术底子还在,只要换个思路,那就是现成的顶尖团队。
「拿酒来。」
雷赛布瘫软在椅子上。
韦恩微笑着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1855年的拉菲,倒了两杯。
「敬,法兰西的荣光。」
雷赛布端起酒杯,眼角滑落一滴老泪:「它是如此的脆弱。」
「敬,未来。」
韦恩也高高举起酒杯,笑得愈发残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在律师的见证下,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资产转让协议被签署。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曾经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法国巴拿马运河工程,正式成为了历史。
它现在属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
也属于洛森。
「韦恩先生!」
在韦恩收起文件准备离开时,雷赛布突然叫住了他。
老人靠在门框上,格外佝偻:「告诉我实话。美利坚人真的不打算修运河了吗?」
韦恩戴上高礼帽,侧身看向他:「子爵阁下,作为一个商人,我只看重现在的废铁价值。至于运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上帝改变了心意,或者当人类拥有了搬山填海的神力时,它会通的。但那肯定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了,至少,不是属于您的故事。」
说完,韦恩推门而出。
雷赛布站在原地,楼下的骚乱已经逐渐平息。
那是韦恩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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