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见李导(2/2)
澡堂子里,水汽氤氲。
王硕和叶晶并排趴在搓澡床上,享受着老师傅力道十足的伺候。
王硕被搓得龇牙咧嘴,却不忘从牙缝里挤出话跟叶晶嘀咕:「我早跟你说过吧,伍老师这人,有道行!邪乎得很!这回你算见识着了吧?」
叶晶深以为然,连连感叹:「真他妈是妖人!这事儿搁平时,哥们儿我吹牛都不敢这麽吹,他倒好,直接写书里,还全给说中了!赶明几非得让他也给咱指点指点,转转运不可!」
而在暮色渐染燕园,查海生独自坐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像一尊沉思的塑像。
左手边,是那本已被翻得卷了边丶散了架的《沪上文艺》第八期。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右膝上摊开的稿纸。
稿纸顶端,是他刚刚郑重写下的标题:
《叙事的力量:论〈永不言败〉中主观能动性与客观规律的辩证统一》
无论是媒体,还是民间。,一个朴素而坚定的共识在民间达成:女排的胜利,是拼搏精神的胜利。
而伍六一和他的《永不言败》,就是把这种精神总结成道理丶人人都能学得来的「宝书」。
一场胜利,就这样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理想主义与求知热情,把一本书和一支球队,共同镌刻进了一个奋发向上的时代记忆里。
而只有伍六一知道,这仅仅是这本书的华章初展,女排夺冠伟大的征程还在继续。
三天后,女排夺冠的热潮渐渐褪去,街头巷尾讨论的声浪弱了几分。
伍六一终于下定决心去昌平的《火烧圆明园》剧组报导了。
他没敢丢下小八嘎,毕竟心里还揣着,随时能跑路的念头。
四十公里的路,他骑得心疼,油量表往下跳,心就跟着揪一下。
这年月,汽油都是按票供应的,每月份额就那麽点,真要是耗光了,去黑市买得掏三倍的价钱。
那可是他实打实的血汗钱。
到剧组时正赶上饭点,远远就瞧见剧务领着一群人往饭棚走。
伍六一跟在后面瞅了眼人家手里的东西,比上次来的时候强多了丶
虽说还是塑胶袋裹着咸菜馒头,可里头多了个鸡腿。
场地上也多了些马扎,不再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和他那天的多嘴有没有关系。
顺着剧务指的路,伍六一很快找到了李瀚祥的休息室。
站在门前,他又揉了揉脸,让自己尽量显得亲近平和。
万一,李导看到他再犯病了可咋整。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刚落,里头就传来李瀚祥略带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伍六一推开门,就见李瀚祥坐在桌前,眉头拧成个疙瘩。
手里翻着厚厚的剧本,指尖还夹着支快燃尽的烟。
见他进来,这才把头抬起来。
看见伍六一的瞬间,李瀚祥的眼神里充斥了惊讶丶赞赏丶以及一丝羞恼。
他立马想起了那天的剧本讨论会。
自己被这个可恶的小子,说得哑口无言,甚至一度晕厥。
丢人啊!
等他醒来,再想寻这个辩个好歹,可这小子已经不见了。
事后,他仔细回味着,这场争辩。
也有了新的感悟。
这小子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自己在香江拍清宫戏拍了这麽多年,早就形成了思维定式。
接手《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时,不是没动过从宏大视角切入的念头。
可潜意识里总想着躲在舒适圈里,按老路子来。
偏偏伍六一这小子,一句句戳破了他的自我保护,逼着他重新思考:
这部戏到底要拍什麽?是盯着票房,还是拍一部能留在历史里的人民史诗?
李瀚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刚想开口让伍六一坐。
却见这小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瞅墙角,一会儿瞟窗户,尤其是盯着自己身后看个不停,身子还往门口挪了挪。
「你这是找什麽呢?」李瀚祥没好气地问,「还有,你坐那麽远干什麽?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伍六一其实进门就把休息室的地形摸透了。
他现在的位置离门最近,真要是李瀚祥发难,他便能夺门而出。
李瀚祥身后没里屋,藏不下八百弓斧手,他才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说:「哪儿能啊,这不是您老气场太强,我离远点,好保护眼睛嘛。」
「噢。」
伍六一应了声,磨磨蹭蹭往前挪了挪,也就挪了半尺远,依旧离门不远。
李瀚祥翻了个白眼,也没跟他计较,直截了当问:「我问你,你说这电影,该怎麽平衡商业和艺术?」
伍六一眨了眨眼,直愣愣地接话:「您是想既拿票房,又赚名声吧?」
「你这张嘴!」李瀚祥气得手指头都抖了,指着他半天,最后又把手放下,叹了口气,「你说的倒是没错,可你就不能迂回点说吗?」
「那我迂回点。」伍六一坐直了身子,「您的意思是,《火烧圆明园》最好能横扫大陆丶香江的所有大奖,让您名动两岸三地。然后票房一路大卖,既能给投资的何先生一个交代,还能让后面的商业片邀约挤破门槛,香车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