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妖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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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李文定从位置上起身道:「罢了,给南澳军送信吧,我们投降。」

    舟山参将下辖沈家门水寨和定海城,总兵力加起来,也有近两千人,可大多都是卫所兵,仅有的精锐还被袁崇焕抽调。

    面对南澳军压倒性的海上力量,再撑下去和送死也没区别,乾脆开城投降。

    李文定下别的命令,士兵一概执行得拖拖拉拉,唯独投降效率极高。

    南澳军当天就将这两处占下。

    除这两地外,还有十几座岛屿有明军烽燧,投降南澳的李文定负责将这些明军逐一劝降。

    从开战到攻占全岛,仅用两天而已,快得不可思议。

    害得围点打援的计策失败……

    沈家门水寨中。

    林浅正视察缴获的明制红夷大炮。

    这炮长约一丈,炮口约六寸,炮身粗大,炮壁很厚,表面十分粗糙,安放在笨重的木质炮架上。从炮弹重量来看,这门炮近似于十八磅炮,但是比南澳的十八磅炮笨重的多。

    这是因火炮是生铁浇筑的,生铁延展性差,为免炸膛必须加厚。

    林浅叫来炮兵,试射了几发,发现这炮虽看着蠢,可气密性没有问题,威力与十八磅炮一致。大明是个贫铜国,可生铁产量极大,以之铸炮,想必成本不高,明军可以量产。

    当然因其过于笨重,只能用来防守,野战难以机动,战船上如要装备也得减小口径。

    这时有手下小跑到林浅面前道:「舵公,昨晚宁波水师想支援舟山,被凌沧号拦截,击沉敌舰十艘,残敌逃回去了。」

    「知道了。」

    林浅有些头痛,他原本是想用围点打援,把浙江水师引出来干掉,没想到舟山水师投降太快,宁波丶杭州等地的水师又太怂,竟没给浙江水师造成太大杀伤。

    舟山本岛海岸线太长,易攻难守,舰队不能时刻看顾航线,得想个办法把浙江水师骗出来全歼才行。「给白清传令,让三艘封锁航道的船撤下来,仅留鹰船盯着。」

    「是!」

    浙江水师胆子太小,若继续封锁水道,恐怕他们更不愿出来。

    撤下巡航舰只是权宜之计,舰队不能干等着,直接进攻浙江沿海水寨也是下策,最好有个巧妙的办法。林浅望着海面沉思。

    「舵公……」这时有亲卫跑来,被耿武拦下。

    「舵公在想事情,不要打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微冷,令林浅下意识地把衣物裹了裹。

    小冰河期气候异常,舟山时常受寒潮影响气温骤降,甚至连续几年出现冬季海面结冰的情况。一旦拖到海面封冻,南澳舰队就必须撤回,届时舟山更加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林浅灵光一闪,问道:「耿武,舰队上冬装储备如何?」

    耿武挠头道:「舵公,出航前,你下令让大家换上冬装,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林浅看向手下,确实人人都穿着制式胖袄,这是种右衽大襟的大衣,长度及膝,每件填充两斤棉花,形制类似薄款军大衣。

    这种棉衣在大明十分昂贵,对穷人家来说,已算得上是传家宝,没粮食吃的时候,是可以去典当换钱的。

    进攻舟山前,军情部就知晓了此地的怪异气候,林浅才命令把冬装带上。

    林浅道:「耿武,传我命令,去浙江采买些棉花。」

    「是!啊?」耿武挠头道,「买多少?」

    「多多益善!另外让大家把冬衣都脱了,天也没多冷,穿那么多捂出汗,反倒受凉。」

    林浅说罢带头脱下棉衣,开始时略觉寒冷,很快便也适应。

    现在虽已入冬,但寒潮没来,舟山又在中纬度,林浅估计气温大概在十二度上下,都是大小伙子,应该撑得住。

    耿武去传令,林浅又加了一句嘱咐,「找中间人去买。」

    耿武道:「舵公放心,我明白。」

    几天后。

    在杭州城中,浙江巡抚丶布政使丶总兵丶副总兵等省级大员齐聚一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对一场大战的期盼可比林浅强多了。

    舟山毕竟是海防重地,一旦丢失,全省大员都要受处分。

    根据近几期南澳时报转载的大明邸报看,新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把己巳之变时守土有失的官员从上到下清理了个乾净,最轻的都是充军,更多的则是抄家丶砍头。

    如今朝廷把袁崇焕派来平定南澳,南澳又剐了魏忠贤,正是局势敏感时候。

    告诉朝廷,舟山丢了,皇上会怎么想?

    恐怕从巡抚往下,谁都跑不了。

    可让他们派水师与林浅决战,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世人皆知南澳水战无敌,一口气把浙江水师葬送了,罪过更大。

    舟山失陷的当晚,宁波水师就曾冒险出兵,果不其然被南澳水师逮个正着。

    宁波水师一枪不发,掉头就跑,靠着熄灭船灯,化整为零,才好不容易逃脱追击。

    如此一来,杭州水师就更不敢轻易出动了。

    满堂省级大员,在省内呼云唤雨的人物,竟为了小小舟山荒岛寝食难安,说来真是心酸。

    有侍卫来报到:「抚,定海丶临山丶观海丶海门丶松门等卫水师已抵达杭州,算上标营水师,共有三千人,战舰一百二十余艘,静候抚调遣。」

    「知道了。」巡抚不耐烦地摆摆手。

    布政使没好气地道:「袁部堂那怎么说?」

    有人回道:「部堂说,请我们固守待援。」

    布政使大骂道:「浙江失地固守,他在江西建功,功劳全是他的,罪过全是我们的,他倒是会做官!」巡抚道:「牢骚都少说两句吧!先聊眼下这桩事,咱们是攻是守?」

    按察使一摊手道:「攻?拿什么攻?三千多卫所水师打得赢南澳军吗?」

    巡抚道:「那么,何臬的意思是要守?」

    「我可没这么说。」按察使连忙撇清责任。

    布政使道:「要不是袁部堂抽走了浙江水师精锐,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就在一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一士兵跑入堂内,到墙根处对总兵耳语。

    总兵听罢,眼前一亮,上前拱手道:「抚丶诸公,末将刚得了一个消息,林逆正在浙江沿海大肆采买棉花。」

    「果然是海商出身,到现在还不忘做生意!」按察使鄙夷道。

    大明浙江是产棉大省,纺织业发达,棉花棉布确实比别处便宜得多。

    「不对!」巡抚语气急切,「林逆买了多少?」

    「回抚,已买了五百多斤,还在继续收购,旧衣物丶棉布丶棉鞋丶棉裤都买。」

    「哈哈!」布政使一拍大腿,「林逆手下兵卒不熟舟山天气,棉衣不足!咱们只要等寒冬出兵,就能将之一举歼灭。」

    巡抚道:「不能等那么久!林逆海运便利,至多小半个月,棉衣就能从福建运来,王总镇,你这消息准确吗?」

    总兵拱手:「有不少沿海渔民,看见南澳士兵寒风中只穿单衣,千真万确!」

    「天助我也!」巡抚长出一口气。

    杭州与舟山一海之隔,气候有些相似,此地看似气候温暖,实则常常一场寒潮,就引得温度骤降。可能前一天还穿单衣,后一天就要穿棉衣烤火,街上的乞丐一天就能冻死。

    因降温极快,甚至海面还会形成海气如烟的奇观。

    林逆冬衣不足,士兵根本无法在寒风中架船海战,在寒潮来袭时攻之必胜。

    不过为稳妥起见,巡抚还是道:「钱府。」

    坐在下首的杭州知府闻言立马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你说的那个僧人,可还在城中?」

    「回抚,他就在衙门外候着。」

    「哦?」巡抚来了兴趣,「你让他候着的?」

    「他说几日之间,抚必会召见他,还说若抚不召见他,便让下官把此物呈上。」

    杭州知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妖人。」巡抚心中大感不屑,还是让知府把信呈上。

    信没封口,巡抚取出打开,只见其上写了一首诗。

    「海上生白毫,茫茫仇怨销。幻雾迷离苦,尽数随风涛。」

    「妖僧!」巡抚又惊又怒,心中大骂。

    「海上白毫」指的就是寒潮来临时海气蒸腾的异象。

    「销仇怨」「随风涛」,想来是许诺能击败林逆。

    这妖人竞把巡抚的心思猜中了,装神弄鬼,故作高深!可恶!

    虽然心中如此作想,可这妖僧把杭州知府都唬住了,想必有些真本事。

    只要此人能退敌,忍着恶心与他做戏又如何?

    想到此处,巡抚道:「请他入内一叙。」

    杭州知府派人去衙门外传话。

    一会后,一僧人缓缓踏入堂中,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巡抚打量此人,见他一身单薄的月白僧袍,三十岁上下,头上十二个戒疤,面容周正,身躯挺拔,唇边带笑,卖相倒是不凡。

    巡抚压住脾气,宽声道:「大师,如今林逆进犯舟山,大师可有退敌之策?」

    空寂又念一声佛号道:「或值怨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

    满堂大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巡抚倒是读过些佛经,知道这话出自《妙法莲华经》。

    大致意思是,遇到贼人加害,只要仰仗佛法之力,贼人便会生慈悲之心,放下屠刀,度过灾厄。巡抚自然不满这种神棍式回答,又换个方式问道:「大师若能退敌,不知需何供奉?」

    空寂双手合十道:「惟愿开坛讲道,弘扬佛法,普渡世人。」

    哼!巡抚心底一声冷哼,开坛讲道说的好听,说的直白些就是求名。

    既有所求,想必不是单纯的疯子,或许有些手段。

    于是巡抚便道:「王总镇,待出战之时把这位大师带上,或许帮得上忙。」

    浙江总兵拱手应是。

    然而空寂道:「发兵宜在三日后黄昏时。」

    巡抚道:「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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