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拿剑,上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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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官员阴阳怪气道:「南澳水师仓促起兵,莫要重蹈俞总镇覆辙才是。」

    商周祚不动声色,问来报的兵丁:「南澳水师来了多少人马?」

    兵丁如实道:「来了八艘大战船,十余艘小战船,还有十余艘哨船。」

    「啊?这么点人?」堂上一时议论纷纷。

    要知道,海寇可有百余艘战船啊!

    按察使皱眉道:「方道台,怎么回事,调令怎么下的?」

    方道台就是兵备道副使,属于兵备道主官,是按察使的下属。

    听了上官问话,方道台立马撇清责任:「下官调令,是令南澳水师全军来援……定是南澳水师调用战船海贸,才致使兵员不足。」

    按察使咬牙道:「战船经商,公器私用,其心可诛!」

    堂上官员纷纷对南澳水师口诛笔伐。

    「南澳水师贸然行事,自己兵败身死事小,万一惹得贼首凶性大发,在福州一带大肆劫掠,可当真是误国误民,罪不容赦了!」

    「南澳水师远道来援,没想到就这点人马,难不成又是同俞谘皋一样的沽名钓誉之辈吗?」俞谘皋为国捐躯,本不该如此说他,只是大明武官地位低微,加上官员们精神紧张,一时口不择言,说出心里话了。

    可堂上不是只有文官的。

    巡抚有节制福建文武之责,加之在讨论军情,是以有不少武将也在。

    他们地位卑微,新吃败仗,又死总兵,本都屏气凝神,一句话不讲,可听官员们辱及俞谘皋,哪里忍得住。

    镇守福建北路参将说道:「水战与陆战不同,不是船多就一定占优。

    南澳水师都是炮舰大船,有以一当十之勇。

    前年复州大捷,南澳水师调动大船也不过三艘,小船十余艘,就杀得鞑子大败。」

    方道台道:「混帐,在场诸位都是一省大员,明经进士出身,会没有你一小小参将懂得多吗?堂上哪有你说话的分!」

    镇守福建北路参将脸上怒色一闪而过,终究弯腰拱手:「道台教训的是,是末将莽撞。」

    众文官心想,建奴没有水师,南澳水师海上建功,只是取巧,算不得数。

    红夷劳师远征,而且只有十余条船,原也不足为道,尽管如此,南澳水师击退红夷,也用了火船四十余艘。

    那李旦可是凶名赫赫,有百余条战船,南澳水师对付起来,调动兵力甚至没有对付红毛夷多,也太托大!

    自古以来,武人矜功自伐丶恃功而骄的比比皆是。

    南澳水师也不外如是罢了。

    叶阁老竞将自己嫡长孙女,嫁予此等武夫,当真清浊不分丶晚节不保!

    当然,这些话,文官们只敢在心里想想。

    叶向高地位太高,直接骂他是不敢的。

    顺带着,也没人敢直接骂叶向高的孙女婿林浅。

    而骂马承烈,大家就没有心理顾虑了,纷纷指责此人骄横跋扈,还扬言战事结束后,要弹劾他。堂上就这么骂了接近两个时辰。

    一匹快马从东南方入城,一路高喊着朝巡抚衙门而来。

    众官员听到衙门外的马蹄和高喊声,批驳声音渐低,都侧耳去听。

    有人颤声道:「好像说什么退了?」

    「南澳水师退了?还是海寇退了?」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衙门口停下,报信兵丁一路喊着:「大捷,大捷!」跑进来。

    冲到堂上,兵丁直接跪倒在地,因跑的太快,以至于在地上滑行了五六寸。

    兵丁脸上,抑制不住的狂喜:「抚台,大捷!闽江口,海寇被打的大败!南澳水师正追杀残敌!大捷!」

    文官们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凑近问道:「你再说一遍,说清楚,谁赢了?」

    兵丁道:「南澳水师赢了!我军大捷!」

    这话一出,文官们还未及反应,墙根处站着的参将丶游击丶守备等已欢呼庆祝。

    不仅是为战胜敌人,也是激动于俞总兵大仇得报,武将们扬眉吐气!

    文官这时才反应过来,喜上眉梢,纷纷庆贺。

    商周祚脸上挂满笑意:「战况前后如何,仔细讲来。」

    那兵丁做的就是记录战况,向后方汇报的差事,记忆精准,口齿清晰是职业素养,当下从南澳水师接战开始复述。

    从双方相向而行,到炮击对轰丶火船突袭丶百姓齐呼丶灵活闪避丶海寇溃逃丶旗舰追击等,依次讲出。在场文官,听得如亲临现场一般。

    明军大胜时,那传信兵丁亲眼目睹百姓齐声欢呼的盛况,一腔热血早已沸腾,描述间虽没添油加醋,但通感丶比喻等文学手法却一点没少用。

    见各官员爱听,他讲的就越发起劲,不断深挖细节,故事精彩纷呈。

    若是在茶馆讲述,怕是说书先生都要坐下面听。

    「………海寇发炮如锣鼓,震得人耳朵生疼。

    南澳水师发炮如惊雷,似含煌煌天威!

    别说海寇宵小,就是小人站在岸边,都心生惧意,胸口发闷,手脚发麻。

    南澳水师一轮炮下去,贼寇海船当之无不糜碎!血肉丶木板下雨一样,飘洒一二里!

    然后才见炮口硝烟飘来,整个山头,全是硫磺丶木炭焦臭,好似整座山点燃一般。

    百姓被呛的咳嗽不止,却无一人离去!

    南澳水师一发炮,百姓欢声雷动。

    海寇一发炮,百姓就鸦雀无声。

    那火船靠近时,先是有孩童让水师躲开,继而整座山上的人都在高呼!

    诸位老爷明鉴,小的这辈子,从没见过老百姓能这么齐心!!

    那场面,当真……当真让人……」

    传令兵丁说到这已经哽咽了,两行眼泪流下,他用袖子胡乱一摸,脸上炭灰和眼泪糊成一团。商周祚挥手让他退下。

    兵丁走后,满堂文官,鸦雀无声,就如海寇开炮时的百姓一般。

    方道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前脚刚自吹懂海战,后脚就遭现实羞辱,脸上最是挂不住。

    其余文官,也是一样神态。

    刚刚越是唱衰南澳水师的,现在就越是擡不起头。

    反倒墙根下站着的武将们,一个个擡着头,与有荣焉。

    终于,有人打破僵局:「不知王金事如何了?」

    没人回答,因为根本没人在意。

    王金事若有靠山,也不会被派去做这种危险事情了。

    现在众文官心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难不成,南澳水师是真的武力强悍?

    大明公认的最强军力都在九边。

    东南一带营卫,尤其是水师,战力甚至还赶不上戚少保横空出世之前呢。

    这种承平日久之地,是怎么出来个南澳水师的?

    戚少保投胎转世了不成?

    可就算是戚少保,朝堂上也要有胡宗宪丶张居正扶持,才能建功。

    东南水师靠谁扶持?

    已经致仕的叶阁老吗?还是大肆盘剥,党同伐异的魏忠贤?

    沉默许久,衙门外又传来马蹄声。

    不多时,南澳水师的最新动向传了进来。

    「禀抚台,南澳水师扫除海寇后,派了一队兵,在长乐县附近登陆……」

    「他要干什么?」方道台惊道,「剿寇已毕,南澳水师不在海上待命,反倒擅自登岸,到底意欲何为?」

    有人道:「抚台,下官建议,马上调福建北路参将人马镇守福州。」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该当如此!」

    「抚台不得不防啊!」

    商周祚沉吟不定。

    这时那兵丁才得空说话:「列位堂尊,南澳水师是去安抚百姓的。」

    「什么意思?」方道台惊疑不定。

    兵丁道:「近来因海寇袭扰,长乐县百姓大多拖家带口的迁往别处。

    现在海寇既灭,百姓自然要回来,只是路上多有不便。

    南澳水师便是去路上帮扶百姓,顺便维持治安的。

    这些都是福建南路参将亲口讲的,小人恰好听到。」

    「他上岸了?」方道台脸上疑虑更重,「这等事,自然有巡检司接手,要他去收买人心?」商周祚道:「闽安镇司早被海寇夺了,方道台忘了吗?」

    方道台心里一惊,拱手道:「抚台说的是。」

    商周祚又问:「林浅上岸之后,还说了什么?」

    那兵丁道:「林将军向百姓拱手行礼,说南澳水师来迟,令百姓受苦,他向百姓赔罪。

    百姓先感念林将军活命之恩,又有林将军帮扶之情,都向林将军拜谢。」

    「好手段!」方道台咬牙道。

    「他说自己姓林?」按察使确认道。

    兵丁点头。

    文官心中了然,林浅以福建南路参将的身份,指挥和他名义上不隶属的南澳水师,甚至不愿再用「何平」的假名。

    装都不装了啊!

    方道台拱手道:「抚台,下官建议马上调重兵入府城,再由兵备道发文,让林浅返回驻地。」福建北路参将又忍不住了,说道:「林将军先有剿灭海寇之功,后有守土安民之绩。

    兵备道不予表彰,反调兵防守,还严令其返回驻地,这是什么意思?不怕将士们寒心吗?」方道台阴恻恻道:「怎么,你替他抱不平?他是叶阁老孙女婿,行事放纵些,也有人撑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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