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64炮战列舰(2/2)
哑巴黄指了指三根柚木大料,摇摇头。
林浅知道他的意思,说道:「我们的螺栓丶船钉丶紧构件,短期内难以进步,细节设计又有不足,船体结构很大程度要依靠柚木自身的强度。
阮主的这批木料是多年陈化,又都是压力环境下生长,多年成材的,比一般柚木强度要大,用这批木料测试,才能测的准确。
放心,我听说中南半岛一代,有真腊丶澜沧丶暹罗丶东吁等多个国家,都有收藏柚木料建造佛寺丶宫殿的习惯。
广南国和这些国家一比,也只算小国。
只要我们有了船,去「运』这些珍藏的木料,也方便的很。」
哑巴黄点点头。
林浅道:「从会安买来的普通柚木板,也从库房里拿一批出来,单独造两个弧形拚板肋骨做为实验组。」
「是。」木匠们在齐声应道。
吩咐完后,林浅又去仓库,再看了柚木料一眼。
他自觉之前将柚木料看得太重了,这东西在中南半岛长得到处都是。
一个广南国就能拿出来一艘64炮战列舰的主料。
那像暹罗的阿瑜陀耶王国,这种将柚木定为「王室木材」的国家,其收藏的柚木料该有多少?还有东吁王朝,这是目前中南半岛的顶级强国,又是着名的柚木产地,它的柚木料能造多少船?还有软柿子真腊王国,其领土甚至在被阮主不断蚕食,它的柚木料可能不多,但「获取」起来,想必难度不会太高。
看清了柚木料的价值,林浅也就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了,纵使将新旗舰也看做一个实验组又如何?柚木只是工具,知识才是力量!
又过数日。
兵部谘文抵达南澳,对南澳水师剿灭贼寇锺斌一事,予以表彰。
这段时间林浅升官太快,这次又是剿海寇的小功,所以兵部只是口头表扬。
不过考虑没有实质奖励,口头表扬的力度就比较大,有些话肉麻得连林浅都有些听不下去。比方说什么:「劈涛破浪,允彰貔虎之威;沉舰焚舟,大褫魍魉之魄」等。
整篇谘文除却事实阐述部分,其余夸奖都是这种四六文写的,读起来朗朗上口,文采斐然,绝对是一篇雄文。
想必兵部堂官丶主事们写起来费了不少心思。
林浅客客气气的把宣读谘文的官员请走。
然后,对马承烈道:「再给商抚台写份公文吧,把本将的官位也挪一挪。」
半个月后。
马承烈的公文到了福建巡抚商周祚桌上。
公文内容是请将何平调福建南路参将。
福建南路参将是常设的戍守武官,负责驻防漳州丶泉州两府,掌管海防丶陆防。
原本的福建南路参将已是花甲之年,家里是做陆商的,发了点小财,马承烈请调公文一到,他的致仕的公文就跟着一起上来了。
商周祚看似有的选,实则没得选,只得表示同意,再转呈兵部。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兵部丶内阁丶司礼监,就是走个过场,这份公文肯定会被同意的。
就在六月份,左副都御史杨涟刚呈上了《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引得圣上震怒。
多位大臣上疏声援杨涟,也遭斥责。
朝廷一时成狂风骤雨丶水火不容之势。
东林党丶阉党什么难听话都说了,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都给对方罗织了,就差直接在大殿上动手。值此党争如火如荼之际,别说马承烈只是请求参将平调,就是直接在东南造反,估计双方也只会说反的好。
这就像两个武林高手拚内力,到了生死关头,一个放牛娃经过,谁敢骂:「臭小子,赶紧滚蛋。」?肯定要说:「好小子,你捅对面那混蛋一刀,我给你买鸡蛋吃!」才对啊。
在马承烈给商周祚发公文的同时,一份公文也同时到了胡应台的桌上。
内容是请调现任的南澳守备为潮州守备。
这个现任的南澳守备,自然也是林浅心腹。
胡应台大发雷霆:「他当朝廷公器为他一家之私产吗?肆意安插亲信,培植党羽,意欲何为?本督就是拚着辞官不做,也绝不容他肆意妄为!」
一幕僚劝说道:「南澳岛是东南海防重镇,外有雄厚兵力,内有叶阁老做靠山,还望部堂三思。」胡应台怒道:「什么叫叶阁老做靠山?元辅为官清廉,公忠体国,难道一生清誉,要坏在这种人手里吗?」
幕僚见劝说不动,又换了个角度:「部堂,前些日子兵部不是刚发文表彰过其功绩吗,可见皇上丶内阁,对南澳岛都是认可的。
退一步讲,以大明现在局面,稳定东南也是重中之重。」
「啪!」
胡应台一拍桌子,震的笔架掉落在地,狼毫笔散落一地。
「岂不闻,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吗?今日为辽事,便对南澳姑息迁就,明日辽事一平,南澳便要成朝廷心腹大患了!」
胡应台起身踱步,思索应对之法。
许久,他坐下道:「研墨。」
幕僚低声道:「部堂,不能再上疏了。」
胡应台道:「什么上疏?我要给叶阁老去信。天下之事,不能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既然南澳参将是阁老孙女婿,他总不该置身事外。」
九月初。
叶蓁与林浅成婚快满一年,回娘家看望家人。
后宅中,母亲丶祖母拉着她,笑眯眯的瞧个不停。
祖母道:「人胖了些,也沉稳了,不错。」
母亲摸着她的手道:「这一年,在夫家没受委屈吧?」
叶蓁笑道:「没有,官人待我很好。」
祖母调笑道:「你看白蔻那丫头,比在咱们府上时候还没规矩,就知道她们几个在夫家多无法无天!」白蔻正偷吃糕点,闻言立马擦嘴站好。
祖母笑道:「吃吧,吃吧,总不能回了娘家,比在夫家还拘束。」
「嘿嘿。」白蔻笑道,「姑爷对小姐可好了,从不管束小姐,小姐想出门就出门,早上想几时起,就几时……
「白蔻!」叶蓁脸上一红,连忙叫她住嘴。
母亲板着脸道:「新妇每日要给婆母请安敬茶,你婆母不在,可也不能赖床不起,让夫家见了,该说闲话了。」
祖母解围道:「我看孙婿是个宽和的,原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你们成婚一年了,肚子怎么也没些动静?」
叶蓁脸上更红。
祖母道:「染秋呢?」
白蔻道:「她近来服侍姑爷,太忙走不开。」
祖母道:「罢了,让月漪去找李嬷嬷,她新得了一个求子的法子,叫月漪学了,再教给蓁儿。」「哎呀,不用!」叶蓁脸色通红,声音细若蚊纳。
母亲急道:「怎么不用?你给我好好学!」
叶蓁大窘,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官人给娘和奶奶带了礼物,白蔻,快拿进来。」
「哎!」白蔻答应一声,片刻后几个侍女带着三个大木箱进来。
母亲诧异道:「这么多?」
叶蓁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层层叠叠,摆着大包小包,都是些冰糖丶胡椒丶肉桂丶砂仁丶海参丶鱼翅之类的东西。
「这未免太贵重了。」母亲惊诧道。
「难怪外面都说孙婿海贸赚了大把银子。」祖母意味深长地道。
「官人说这些东西在大明贵重,可是在会安也只是普通物件,怕送的少了,显不出诚意。
我说叶府绝非嫌贫爱富的人家,这些礼物是官人亲手挑的,光是这份孝心,就足够啦。」
这话一出,祖母丶母亲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祖母笑道:「你这丫头,倒会替我们卖人情!」
叶蓁笑着取出一块乌黑木头,交给白蔻道:「把这个点上。」
白蔻取来香炉,经一套极复杂的程序,以隔火薰香将之焖开。
不过片刻,便有一股复杂优雅的香气逸散开。
房中顿时便被花香果韵笼罩。
香气清冽又不甜腻,夹杂着一丝薄荷的凉意,又微有一丝药香,令人心神宁静。
祖母道:「是沉香?」
「正是。」叶蓁道,「官人知道长辈们喜欢沉香,特意备下的。」
母亲点头道:「倒是有心了。」
叶蓁道:「爷爷呢?官人给爷爷也备了礼物。」
母亲面色尴尬,并未作答,看了眼祖母。
祖母道:「他去友人府上做客了,一会便回来,你一会见他,可别提什么礼物。」
「为何?」
祖母不愿细说:「就是官场上的那些事,还是不掺和的好。」
「是,孙女知道了。」
祖孙三人闲聊许久,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叶蓁肚子上,把她说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终于院外传来侍女通禀:「老爷回来了。」
叶蓁起身对二位长辈道:「孙女去拜见爷爷。」
「去吧。」
叶蓁走到花厅,与叶向高见礼,聊了些寻常话题后。
叶向高淡淡道:「外面那些礼物,是林浅送的吧?你回程时,都带回去。老夫虽不管束他做什么,却也不收他的礼。」
正好侍女来奉茶,叶蓁接过茶盏,放到叶向高桌前,轻声道:
「官人为祖父孙婿,实与自家子弟无异。今有误解,隐而不发,恐如川壅而溃,伤人必多。孙女愚见,不若祖父慈训明示于庭,使官人知所省改,亦令阖家知祖父督励护持之心。
如此,门户清睦,内外无怨,方为长久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