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明特色经济理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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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手道:「不敢欺瞒舵公,这些主要依靠官府做的,钱是岛上出的,花了约一万五千多两。」黄和泰想了想补充一句:「有岛上审计监督,这笔银子官府贪也贪的不多。」

    这时有奴仆过来道:「老爷,书房那边派人来催了。」

    林浅道:「正好这边也差不多了,叫他们来正厅谈吧。」

    奴仆出去传话,马承烈丶黄和泰等人告辞。

    林浅却将黄和泰留了下来,搞得他坐在位置上,有些惴惴不安。

    过了片刻,周秀才等人到了正厅,向林浅行礼。

    分别落座后,周秀才皱着眉头道:「舵公,咱们这段时间银子花的太狠了,王司正,你把帐本念一下。「是。」王浩随身带着一本厚厚帐簿,将之翻开道:「天启四年正月,招揽澳门匠人等,支白银五万余两。

    天启四年正月,澳门蓄水池丶道路等,支白银两万八千余两。

    天启四年三月,月港码头加固,漳州修路,预支白银五万余两。

    天启四年三月,标准工坊建设丶漳州水利丶种番薯丶养耕牛等,预支白银一万五千余两。

    三个月内合计支出十五万三千多两!这些都是额外支出,还不算匠人兵士的月钱丶火炮炮弹的采购丶备货的常例支出。」

    周秀才痛心疾首的道:「舵公,这样下去不行,岛上财政撑不住啊!」

    听了这话,黄和泰和工建司方矩都低下了头,毕竞论花钱,就数他俩在漳州花的最狠。」

    林浅喝了口茶问道:「公帐还有多少结余?」

    「额,还有十二万七千多两。」王浩老实答道。

    林浅道:「等商队从会安返航,预计还会有五十万两,加起来就是六十多万两银子,岛上财政很充裕。」

    周秀才急道:「这不是充裕与否,咱们有钱也不能乱花啊!像兴修水利丶种植番薯丶养殖耕牛,不说亏本吧,也是微利!至于修路丶建桥那更是一文不挣,纯亏!」

    林浅笑道:「我原本还打算在东宁岛建木炭厂丶制糖厂,整合漳州的造船厂呢。」

    周秀才道:「糖厂赚的多,这个没问题。但是木炭厂利润微薄又是何必呢?至于漳州船厂,咱们有钱去买船就是,何必费力整合?」

    「那依你之见,公帐的银子该如何分配?」

    周秀才道:「自然是造商船丶炮船,买更多货,卖更多的银子,如此循环往复下去。」

    王浩补充道:「若求安稳,也可去岸上购置田地。」

    林浅笑道:「一个是商人思维,一个是地主思维。」

    二人虽有些不服气,也不敢反驳,静待林浅下文。

    「先不说买地。我问你们,海贸赚银子的上限在哪?」

    二人一愣,心道这玩意还有上限的吗?不是卖多少赚多少的吗?

    于是王浩小心试探道:「船?」

    林浅笑道:「对也不对,要造航速更快,水手更少,载重更大,造价更低的船。这样相当于减少了单位商品的货运成本,利润空间更大。」

    周秀才道:「不对!福船卖一万一艘也好,两万一艘也好,总是跑一两趟就能回本的,现有的福船也是一样可以海贸。何必舍本逐末去造更好的船呢?」

    林浅道:「跳过这茬不提,假如有了足够的船,下一个限制条件是什么?」

    「这……」二人都沉默了。

    林浅看了眼厅内,吕周丶何塞两个纲首都不在,不然他们定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是市场。」林浅自己答道,「上一趟平户之行,我们运去了两千担生丝,占了平户全年贸易量的一半,假设我们下一趟运去五千担生丝,再下一趟一万担……

    市场上生丝越来越多,我们的利润越来越低,总有一天利润归零,也就到了收入极限。

    生丝这东西,倭人买来做什么的?」

    周秀才和王浩摇摇头。

    林浅道:「主要用来织和服。这东西只有倭寇贵族穿的起,假如生丝价格无限制下跌,价格优势不再,是不是还会使得其贵族减少采购?」

    王浩一拍手道:「那我们降低售价,卖给老百姓不是就是了?老百姓总比贵族多,这样市场的限制不就解开了?」

    林浅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推行这些亏本买卖,海贸的超高利润是建立在海运的高风险和货物的稀缺性上的。

    我们的商贸船队越庞大,安全到港率越高,利润跌的越快。

    为了应对未来的利润瓶颈,我们必须开拓市场!

    用武力迫使别人打开市场大门,或是搞贸易垄断可以。

    降低商品成本,以低价吸引新的客户群,赚老百姓的钱,这也是手段。

    而商品成本是生产成本丶运输成本构成的。

    我整合不同产业丶推广番薯丶培育耕牛丶设立标准工坊,就是降低生产成本。

    修路丶修码头丶造大船,就是为降低运输成本。

    这不是容易的事,更不可能立竿见影,必须有经年累月之功,等到真遇上瓶颈,才来得及应对。」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完,正厅中的四人都怔住了。

    一旁负责端茶递水的染秋杏口微张,愣是忘了把茶盏放下。

    林浅从她手中将茶盏接过。

    染秋才回过神来,向林浅告罪。

    林浅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而且现阶段,我们的财政非常充裕,些许建设支出,不过是零头而已,没什么好担心。银子这东西留在府库中不用,就只是好看的石头块。」

    说到这,林浅举了举手中茶盏:「譬如这茶盏,漳州青花瓷,二钱银子一个,百姓用不起;信阳毛尖,百姓喝不上。

    棉衣棉裤太贵,肉也不便宜,百姓丶军人吃不饱丶穿不暖。

    该在辽东冻死的,换做在东宁冻死。

    该在广东困苦的,换做在南澳困苦。

    我们折腾一遭又是为了什么?

    让银子投入生产改进,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银子赚,物质生活丰富,社会财富增加,这才是正道。」林浅所说的,是基于现代市场经济思想和凯恩斯主义提出的大明版经济理论。

    跳出封建王朝传统「藏富于民」抑或「藏富于国」的二元对立。

    是以强力的宏观调控为手段,形成海外贸易与地方经济发展相辅相成的发展模式。

    在对外贸易上,手段与欧洲列强基本相同,以建立原材料产地和产品销售市场为目标。

    在对内建设上,采取近似苏联模式,集中力量办大事,快速实现集约化丶工厂化,完成从零到一的这关键一步。

    当然,这还只是经济层面上的考量,林浅的这一系列举措,还有政治层面的考虑。

    只是和周秀才丶王浩他们说这么多也没用,看二人表情,已被说服,甚至有些佩服了。

    黄和泰当即起身拱手道:「舵公所虑深远,卑职远不能及,今日受教了。」

    其他三人也反应过来,起身拱手,也是类似敬佩话语。

    林浅笑着让众人坐下:「如此说来,木炭厂丶制糖厂丶造船厂的预算,能批了吧?」

    周秀才道:「舵公说笑了,政务厅本也没有阻拦的权力。」

    林浅笑笑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凭藉个人威望,在南澳岛上权力大的要死,政治丶经济丶军事全是一言堂,根本没有制约。这种制度在起家时,可以避免推诿丶内耗。

    可万一安定下来,尤其是权力交接之后,将是巨大的隐患。

    虽然那大概率是几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但林浅其实一直有在考虑。

    王浩道:「敢问舵公,木炭厂丶制糖厂丶造船厂的预支大约是多少?」

    林浅道:「我估量至少三万两银子,后续还要继续追加,不过这只是大概,详数还得工建司和有关技术人员讨论后决定。方矩,这事交给你去办。」

    「是!」工建司司正起身。

    「工建司诸事繁杂,难免力有不逮,王浩,你要在财政预算一事上,多帮帮忙。

    整合船厂就在漳州,劳烦黄守备上心。

    周二哥给大哥传讯,木炭厂丶制糖厂的事,还要劳东宁岛尤其是土人配合。」

    被点到名字之人,无不拱手应是。

    虽说是诸事繁杂,可众人都觉得心里踏实,未来的日子有奔头。

    商议完后,四人退下。

    林浅对一旁染秋道:「后面还有什么会面?」

    染秋道:「半个时辰后,船厂的人会来拜访。一个时辰后,是澳门的钟表匠。」

    叶蓁的这三个陪嫁丫鬟,都是精心挑选的,极为忠心的同时又各有所长。

    比如染秋就能写会算,十分聪颖,又心思细腻,本来是帮着叶蓁管家的。

    近来林浅太忙,临时充做秘书。

    林浅道:「耿武,把天元号上那个钟搬来。」

    「是!」

    这时,门口进来一名亲兵,拿着一封信走上厅前:「舵公,鹰船从交趾送来的。」

    林浅接过信,通读一遍笑道:「耿武,去知会王浩一声,告诉他,再加煤炭厂两万两的预算。」「好嘞!」

    耿武走后,林浅冷静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白清来信。

    信上详细记录了郑芝龙从斩杀锺斌到郑主丶阮主的种种反应。

    郑芝龙发现下龙湾煤矿以及把破烂战船卖出天价,都是好消息。

    唯独阮主依旧冥顽不灵,这种情形下,还死抱着柚木料不松手。

    反而因郑芝龙在北方的活动,对白清多有指责。

    白清很强硬的把阮主使者骂了回去,现在阮主态度暧昧,之前说好给的鲸脊料也拖着不给了。林浅皱眉沉思许久,总觉得阮主隐隐透着有恃无恐,搞不好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现下工建司的建设预算,已累计到十一万两银子。

    万一商队出什么事情,所有计划就全都白忙活,对财政也会是巨大打击。

    思量再三,林浅提笔在信上,提醒白清务必小心,同时写上了详尽的应对之法,让白清择机而定。寄出回信后。

    林浅大声道:「耿武,给白浪仔传令,天元号做好启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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