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郑芝龙溶洞斩阎王(2/2)
正和那地主家女儿的哭声一样。
「我们找你来喽!」
那说话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回荡不断,根本听不出远近来。
「在那!」
「啪!啪!……」
数声火绳枪枪响,经洞腔回荡,如同炮声。
一声惨叫,接着扑通一声,一物落入水中。
「大家小心些,这下面是个水潭。」
随着话音一落,洞里被微微照亮,显然有人举火把靠近了。
锺斌捂住口鼻,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一阵,脚步声停。
「还不出来吗,我看见你了!」
锺斌吓得心都要停跳了,他的手下沉不住气,从四周冲出,火绳枪不断响起。
不断有尸体落地的沉闷声响,还有水声传来。
随即有人拔出刀来,在洞穴中厮杀,兵刃磕碰声持续了一会,随着一声声惨叫声结束。
锺斌所在凹槽前被照亮,他这才看到一具尸体就倒在他藏身之处的正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外面传来说话声。
「都死了。」
「你去看看,有没有锺斌。」
「启禀统领,小的看过了,没有锺斌,不过都是他的心腹,想来锺斌定在附近,可能是被打死掉到水潭里了。」
「统领,前头没路了。」
有人低声道:「统领,这水潭有点怪,我看这里墙壁湿滑,说不定涨潮时会涨水,还是先出去吧。」锺斌心中不住祈求敌人赶紧离去。
那被称作统领沉吟片刻道:「好吧,先撤出去,守住洞口。」
锺斌心中大喜,这洞穴四通八达,既然有风能不断灌入,就绝不止一处出口,只要敌人离去,他定能逃出生天。
看来这交趾国也不能再待了,他得跑到一个大明管不到的地方。
听说红毛夷的巴达维亚不错,在那有会航海就可以当大爷,凭他的本事,绝对能混一碗饭吃。只可惜从珠场抢来的财宝都挥霍掉了,想再买艘船都没本钱。
这时,他猛然注意到,一道人影,投射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锺斌喉头滚动,猛地擡头,只见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阴影,正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找到了。」那声音冰冷。
锺斌条件反射地出刀,结果砍到对方身上,传来啪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刀片被弹开了。
同时他腹中一凉,身体力气像被抽走,眼前阵阵发黑。
锺斌低头一看,一柄钢刀就插在他的肚子中。
郑芝龙右手用力一扭,鲜血猛地从锺斌腹部喷出,溅了他一身。
郑芝龙将他身体放倒,用刀把他头颅剁下来,随后又在他身上搜了搜,只搜到一封书信和几块散碎金银。
郑芝龙提着锺斌脑袋,对身后俘虏道:「是他吗?」
俘虏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就是锺阎王!」
郑芝龙微笑:「很好,走吧。」
一个时辰后,众人走到洞外,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郑芝龙向部下要来清水,洗乾净脸,然后打开那份搜到的书信。
书信是汉字写的,没有落款,内容是催锺斌赶紧向会安港进军,必要的话,就把郑和舰队烧了或者俘虏。
信件末尾,盖了个莲花型的复杂印章。
用脚想也知道,这是郑主写给锺斌的,那莲花形十有八九是某种暗号丶家徽之类的东西。
郑芝龙猜测锺斌旗舰一定还有其他信件,便让手下去其船上搜查。
此时海面上风浪已息,可又下起浓雾来,能见度不过五丈,自是无法行船,索性就先清点战利品。此行阴差阳错之下,锺斌的战船全部被缴获,一共有各式船只三十余艘,虽说大多都是南澳岛瞧不上的破烂,但有人会为这些船出个高价。
另外,此行还杀了四百余海寇,俘虏了一百余人,缴获了几箱珍珠丶白银等财物。
此时,向导阿雄还在沙滩上,对海面不住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有手下来向郑芝龙禀报:「统领,锺斌旗舰上也搜出几封信件,落款有莲花状印记。」
郑芝龙笑道:「这些都得收好了,有大用。」
船员们在沙滩上生火做饭,吃过午饭后,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大雾消散。
此时已是黄昏,海面化作一片黑蓝色,海天之交呈现一道红色丶橘色的渐变,天空临近晚霞处由浅蓝渐渐过渡为大片深蓝。
微风徐来,此情此景,令人只觉神秘又静谧。
早在雾气开始消散时,船员们就开始做启航准备了,这鬼地方太过奇怪,众人都不想久留。此时正好启程。
虽然马上就要天黑,航行有些冒险,可郑芝龙估算,此地已处于群岛边缘,应当很快便能驶出。果不其然,船队转过几座石岛,在最后一丝晚霞消散于天边之际,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海面上,亮起香料之路号的暖黄色船灯,看着就温馨。
阿雄跪倒在船头,痛哭流涕。
登船之后,郑芝龙命令挑一个俘虏把锺斌的人头捧着去给郑主看,其余俘虏送去会安港,死了的海寇人头则用盐腌了攒着。
次日,郑芝龙驾香料之路号,由南向北,再次穿越吉婆群岛。
这次航程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郑芝龙送阿雄下船,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并提出想去他村子里看看。
阿雄哪敢拒绝,领着郑芝龙到村里。
只见那村落十分破败,大约只有几十户百姓,郑芝龙一行十分低调,并未引人注意。
郑芝龙着重看了这些人家的灶台,见其只有微微发黑,天花板也乾净的很,说明煤质极佳,没什么烟随后郑芝龙又让阿雄带他去煤山。
爬上煤山后,郑芝龙震惊程度不亚于直接看到海蜈蚣。
只见山顶只覆了很薄的土层,几乎没多少植物,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黑色,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郑芝龙问道:「这些都是煤吗?」
阿雄道:「都是。」
他说着俯下身,随手在地面拨弄两下,捧起一把黑色的土道:「这些就是煤土,已经可以烧了,再往下挖,还有大块的煤。」
郑芝龙笑道:「很好啊,你们村子是一块宝地。」
阿雄笑道:「将军说说笑了,这地方种地没土,打鱼也不便出海,偏远边陲而已。」
郑芝龙笑而不语,命人把说好的一千两银子结清,与阿雄作别回到香料之路号上,又驶回吉婆群岛以南。
路上依然是风平浪静,沿途景色极佳,令人心旷神怡。
又过几日,郑主使者登船,求见郑芝龙,表示郑主希望与他在庸(bu)宪港会面。
郑芝龙心道:「终于来了。」
郑主的使者,他可是期盼已久了,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使者内心忐忑,不知郑芝龙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但见郑芝龙神情冷峻,也不敢再问,下船复命。三日后。
郑芝龙乘海狼舰抵达庸宪港。
这是一座红河上的河港,与海边约有八十里远,逆流而上十分不便,是以港口繁华程度,比之会安港就差得远了。
海狼舰在栈桥停稳,郑主官员已在港口迎接。
郑芝龙特意穿上了千总武官服,身后跟着身着棉甲的侍卫,人人都腰挎雁翎刀,肩扛火绳枪,看起来气势十足。
郑主官员见状,身子弓的又低一些。
郑芝龙走到近前道:「你就是郑主?」
为首官员道:「小臣掌府事郑桥,拜见天使!」
郑芝龙道:「掌府事?」
身旁通译马上小声提醒:「就是郑主的府僚长,类似大明的首辅,他是郑主的亲弟弟。」
郑芝龙脸上连忙挂上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郑掌府,有礼了。」
郑桥见郑芝龙还算客气,神态更加谦卑,连道不敢,并请郑芝龙到行宫赴宴。
郑芝龙八面玲珑,一路上和郑主官员们谈笑风生。
郑桥此行,是因郑芝龙前后送了郑主三颗人头,几乎将郑主水师主力完全击溃,郑主迫不得已才派弟弟来求和的。
众官员见郑芝龙行事酷烈,手握重军,本来都心中惴惴。
没想到郑芝龙如此平易近人,都对他好感倍增。
席间更是频频推杯换盏,分外热闹。
郑芝龙酒量极佳,堪称千杯不倒,更令官员大感敬佩。
待酒宴结束后,侍女撤下杯盘狼藉,送上蒌叶丶石灰和槟榔,同时叫美姬跳歌舞助兴。
「请。」郑桥道。
见郑芝龙不为所动,他还取来一片蒌叶涂上石灰裹着槟榔放入口中。
宴上众官员全都大嚼槟榔,口中汁水吐个不停。
郑芝龙也学着卷了一个放入口中,只是并不用力咀嚼,只做做样子,便吐了。
因林浅就不嚼槟榔,他也有样学样。
郑桥一边咀嚼槟榔,一边道:「天使,之前海面上都是误会,还望…」
郑芝龙淡淡道:「你们纵容海寇,劫掠我大明珠场,也是误会?」
之前一直笑眯眯的郑芝龙,骤然发难,顿时让众官员心头一紧,连舞女窈窕身段也顾不上看了。郑桥还要分辨。
郑芝龙已在怀中取出了两广总督的那份公文,让侍者交给郑桥,口中道:「自己看吧。」
郑桥看了公文,额头冷汗都要渗出来了。
公文写的模糊,并不提剿匪要剿到什么程度。
然而,郑芝龙今日既然坐在这里,显然杀了锺斌还嫌不够。
郑桥斟酌词句道:「我大越自古就是大明藩属国,历年朝贡不辍,还望天使看在两国情谊,高擡贵手,我主愿在今年的朝贡贡品之中,再增新项。」
郑芝龙高深莫测的道:「说来也巧,我听闻交趾产巨型柚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