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舌战群酋(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下去嘛。

    咱们草原上的人,向来敬重有勇有谋之士,王灿乃是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符乞真见状,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只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杨灿见状,继续说道:「诸位族长,我方才已经说过,秃发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元气大伤,内乱不止,早已不足为惧。

    各位首领所统领的部落,虽然有大有小,实力有强有弱,但各位都是一时之豪杰,心中所求,皆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所以,为了一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秃发部落,真的需要再给自己捧一个回报不多丶责任不少,还会约束自己的盟主出来吗?」

    这话一出,帐中的诸部落首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杨灿的话,正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谁也不愿被一个盟主约束,更不愿自己的部落,成为别人谋求利益的工具。

    符乞真心头一凛,急忙开口道:「诸部联盟的好处,可不只在于讨伐秃发部这一点!

    联盟之后,诸部可以互通有无,共度难关,共御外患。

    若是遭遇天灾人祸,也能互相扶持,这对诸部而言,都是天大的好处啊!」

    「不错,联盟的好处,的确不只这一点!」

    杨灿立刻截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道:「诸部联盟,还可以共度难关,共御外侮。

    可我还是那句话,诸位族长,你们今年是遭受了什麽过不去的坎儿吗?

    是遭遇了白灾丶黑灾这样的天灾,还是遭遇了什麽人祸?

    到底有什麽大事,需要你们捧个联盟长出来,统领你们诸部,约束你们的部族?」

    这一下,帐中的议论声愈发热烈了,诸部首领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动摇起来O

    眼下草原虽有乱象,但并未到生死存亡的地步,确实没有必要强行结盟,给自己平添约束。

    杨灿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事实上,草原诸部联盟之事,从来都不是尉迟烈大人的本意,而是慕容家族一手促成,一手操控的!

    慕容宏昭利用尉迟烈大人对他的信任,欺骗了这位威望隆重的老人,打着共抗秃发部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慕容氏自己的野心!」

    「什麽?」

    诸部首领闻言,顿时哗然,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部落族长忍不住开口道:「王灿勇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慕容氏乃是中原大族,与尉迟部联姻,向来和睦,怎麽会欺骗尉迟烈大人,操控联盟之事?你这话,可有凭据?」

    杨灿点了点头:「有!诸位族长,在下被芳芳城主招揽之前,乃是一个行商之人,常年往来于中原与草原之间,曾多次出入慕容家的地盘。

    想必各位族长也都知道,慕容家最近已经封城锁界,禁止任何人出入,至今已有十数日了吧?」

    诸部首领纷纷点头,此事,他们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慕容家为何要这般做。

    杨灿环顾帐中众人,沉声道:「你们知道,慕容家这麽做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就是,慕容阀谋划多年,欲一统陇上,建国称帝,独霸一方!

    他们封城锁界,便是在暗中筹备,准备起事了!」

    这个消息,如石破天惊一般,瞬间震撼了帐中诸多尚不知内情的部落首领。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尉迟芳芳,眼中满是疑惑与求证。

    尉迟芳芳目光闪动,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的馀地,终是下定了主动与慕容氏彻底切割的决心。

    她挺起胸膛,沉声道:「不错!王灿说的都是真的!

    此事,不仅我爹蒙在鼓里,被慕容氏欺骗,我也全然不知内情。」

    她顿了一顿,带着几分黯然与悲痛,哽咽地道:「王灿将此事告诉我之后,我立刻派人前往慕容家的地盘查探,昨日才收到准确消息。

    我本想,今日便把慕容氏的狼子野心,把他们的图谋告诉父亲,劝他放弃结盟之事。

    可谁知,昨夜便发生了那样的事,父亲他————他竟不幸遇害了。」

    众部落首领听了,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难怪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这对夫妻,向来夫唱妇随丶恩爱无比,今日却突然反目成仇,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有多疑者,忍不住暗自揣测:事情真的有这麽巧吗?

    尉迟芳芳刚刚收到准确消息,她的父亲就不幸遇害,这里边,会不会有慕容家的手笔?

    会不会是慕容氏怕尉迟烈大人得知真相后,破坏他们的谋划,所以才痛下杀手?

    杨灿继续道:「诸位族长!慕容家恿尉迟烈大人建立联盟的真正原因,从来都不是为了讨伐秃发部落,更不是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宁!

    若是真的只是为了讨伐秃发部落,那如同先前诸部结夥打草谷」一样,设立一个临时的盟主,集结各部力量,打完便散,足矣。

    又何须大费周章,成立一个长期的联盟,约束诸部呢?

    慕容家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诸部为其所用,成为他们一统天下的前驱!

    毕竟,诸部一旦联合起来,立时就能给慕容家提供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便是他们起事之后,冲锋陷阵丶横扫天下的利器!

    而我们草原诸部的族人,便是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是他们用来铺向帝王路的奠基石!」

    诸部落首领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杨灿的话,句句在理,由不得他们不信。

    乙毡贺悄悄接收到符乞真冷冷的眼神,心中一慌,硬着头皮站起身来。

    「草原上向来艰苦,无论是白灾还是黑灾,一旦遭遇天灾,部落便会颗粒无收,饿死人,许多小部落更是会因此覆灭。

    那时候,我们便只能结夥南下袭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慕容氏既有志于天下,我等若是追随他,成为他的从龙之臣,将来他一统天下,我们便能分得一片沃土。

    从此结束这种逐水草而居丶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这,也并非坏事吧?」

    符乞真立刻点头附和道:「乙毡贺族长所言极是!这不过是互惠互利之事,谈不上谁利用谁,更谈不上白做牺牲。

    慕容氏需要我们的骑兵,我们需要慕容氏给我们安定的生活,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小部落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常年遭受天灾人祸,过够了颠沛流离丶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是真的能有安定的生活,能住上大宅丶吃上粮食,摆脱苦寒,他们确实愿意冒险一试。

    真当他们天生喜欢这种逐水草而居丶食不果腹的游牧生活吗?

    若是有机会成为中原的贵族,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他们也愿意追随慕容氏O

    杨灿见了,非但不慌,反倒「啪啪」地鼓起掌来:「这位乙毡贺族长所言,确有道理。」

    安居乐业,摆脱苦寒,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乃是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本无可厚非,也无可指责。

    可在下本是行商之人,行商之道,最讲究货卖识家,择木而栖。

    诸位族长不妨仔细想想,慕容氏,当真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吗?

    慕容氏,就一定是那个能给你们沃土丶让你们安居乐业的识家」吗?」

    安琉伽立刻配合起来,娇笑道:「灿·巴特尔,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难不成,慕容家还包藏了什麽更大的祸心,要对我们不利?」

    杨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有野心丶有实力,想要一统天下的,可不只慕容氏一家吧?

    诸阀并起,实力相当,一旦战火燃起,你们就如此确定,慕容氏能一统天下,给你们承诺的沃土与安定生活吗?」

    他环目四顾,道:「诸位,何如静观其变,看看中原诸阀争斗,究竟谁能脱颖而出,谁最有希望一统天下,谁能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便把自己部落的存亡和未来,绑定在慕容氏身上,成为他们家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说的好!」

    白崖王拍案赞叹:「好一个货卖识家,择木而栖!

    我们草原上也有句话,叫做不见猎物不弯弓,不辨风向不放马」。

    王灿勇士此言,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安琉伽也娇声道:「是呀,风未吹定先搭帐,早晚被风掀翻梁」。

    我觉得,王灿小兄弟说得极是,追随谁,可得擦亮眼睛,这要跟对了人啊,才有甜头吃呀。」

    她说着,眼波盈盈欲流,却是望着杨灿,显然是在暗示他,跟着尉迟芳芳,可没有跟着她得到的实惠多。

    这个妖精!

    杨灿不动声色地从安琉伽那边抽回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符乞真。

    他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此刻,有人不顾诸部长远利益,一味鼓动诸位组建联盟,那麽此人,定然是包藏祸心。

    此等人不过是想借着联盟之事,满足一己私欲,谋求一己之利,哪里是真的为诸位族长着想,为草原诸部着想?」

    饶是符乞真颇有城府,脸皮够厚,被杨灿这般暗搓搓一通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乙毡贺眼神飘忽,四下乱转,眼见如此形势,心中清楚,追随符乞真丶组建联盟之事,已然没有希望。

    他当即见风转舵,「啪」地一拍几案,满面怒色道:「好一个慕容氏!竟打着这般狼子野心的主意,实在可恨!」

    说罢,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芳芳姑娘做得对!

    大草原才是您的娘家,慕容宏昭虽是您的丈夫,您也应该站在这片养育了您的大草原一边!

    先前是老夫糊涂,未能看清慕容氏的真面目,一味附和结盟之事,实在惭愧,还请芳芳姑娘恕罪。」

    符乞真暗自苦笑,眼见如此形势,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再促成联盟之事了。

    眼下,他也只能顺风转舵,继续为自己谋求名望,积攒声势,日后再做图谋。

    想到这里,符乞真轻咳一声,缓缓颔首,道:「老夫先前不知慕容氏的阴谋诡计,只当这结盟之事,是尉迟烈大人为我草原诸部长远计,所做的谋划。

    因此老夫才一心想要促成,为草原诸部谋一个安宁。

    却没想到,竟连尉迟烈大人,也被慕容氏蒙蔽其中,沦为了他们野心的棋子O

    既然如此,这结盟之事,于情于理,都不宜再提,我等便就此罢议,如何?」

    众部落首领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白崖王眼见联盟之事彻底黄了,秃发部落已然颓败,不足为惧。

    黑石部落又因尉迟烈之死,内部动荡,自顾不暇。

    如今只剩下一个玄川部落的符乞真,虽是老狐狸,心眼不少,但霸气却嫌不足,难以对他的氐人王国构成威胁。

    如此一来,他的氐人王国,今后在草原上的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不由得心怀大畅,脸上露出了笑意。

    白崖王起身,朗声道:「诸位族长,既然结盟之事已然罢议,那今日的议事,也便没有旁的事好谈了。

    昨夜的混战,本是黑暗之中敌我难辨所致,并非诸部有意为之,诸部彼此之间,也不必再追究不休,各自安好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秃发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内乱不止,元气大伤,早已不足为惧。

    本王与符乞真大人,无论哪一方出手,都能轻易弹压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再生事,不敢再危害草原诸部的安宁。

    尉迟烈大人遭此横祸,不幸离世,本王甚是心痛,眼下议事已毕,我想去祭拜一番尉迟烈大人,以表哀思。」

    其馀部落首领纷纷附和,齐声说道:「不错不错,白崖王所言极是!

    我等同去,祭拜尉迟烈大人,送他最后一程,以表我们的哀思!」

    当下,诸部落首领纷纷起身,一同朝着尉迟烈的灵帐走去,准备上香祭拜。

    按照草原上的习俗,祭拜逝者的礼仪十分简单,没有中原那般繁琐。

    可诸位首领的神色,倒也肃穆庄重,毕竟,尉迟烈乃是草原上威望极高的首领。

    昨日,他还是草原上呼风唤雨丶威望隆重的黑石部落族长,是木兰川上二十三部的领袖。

    今日,却成了一具无知无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灵帐之中。

    这般落差,不免令众部酋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祭拜完毕,诸部首领又一同前往探望重伤的尉迟昆仑。

    昨夜混战之中,尉迟昆仑被秃发部的人重伤,一直昏迷不醒,此刻正在帐中养伤。

    众人不宜一起进入探视,以免惊扰了伤者,自然要分个先后次序。

    白崖王身份尊贵,乃是白崖国的国王,自然与玄川族长符乞真,一同成为最先一批进入尉迟昆仑养伤大帐的人。

    帐中的尉迟昆仑,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上盖着厚厚的毡毯,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尉迟烈惯用长刀,那一刀自腹部斜贯而上,力道极大,已然伤了他的肺腑。

    如今虽经诊治,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最终能否熬过去,还是未知数。

    白崖王与符乞真在帐中停留了片刻,便悄然退了出来,与后续入内探望的其他部落族长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安琉伽忽然「咭」地轻笑了一声,这种祭拜逝者丶探望伤者的场合,若是被人听到她发笑,定然会惹人非议。

    是以,安琉伽王妃赶紧捂住嘴,俏脸憋得一红。

    白崖王诧异地瞟了她一眼,道:「王妃因何发笑?」

    安琉伽以手掩口,凑到白崖王耳边,轻笑道:「大王,人家是在想,这尉迟家,以后倒是够乱的。」

    白崖王疑惑地道:「哦?这话怎麽说?尉迟烈虽死,但只要黑石部落还在,左厢大支便没太大影响吧?」

    「不是那个,大王,你想啊。」

    安琉伽戏谑地道:「先前尉迟铁勒病死,他的弟弟尉迟昆仑收了继婚,娶了他的嫂子,收了他的侄子。

    这麽一来,嫂子变娘子,那侄子也就变成他的儿子了。

    可如今,看尉迟昆仑那样子,显然是活不成了。等他一死,黑石部左厢大支,便该是尉迟摩诃当家。

    到时候,尉迟摩诃也得收继婚,娶了阿依慕夫人。昨日的婶娘丶今日的娘亲,明日便要变成他的妻室。

    而他昨日的堂弟堂妹丶今日的弟弟妹妹,日后就要变成他的儿女,唤他一声爹,你说,乱不乱?」

    安琉伽说着,终是没忍住,又「咕」地一声笑了出来。

    白崖王听了,却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呐,关注的事情总是那麽奇怪。」

    此时,杨灿已回到了他在凤雏部落的寝帐。

    帐中,一刀仙萧修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叫人端了一盘烹煮得香气四溢的羊肉,又摆上一壶烈酒,正独自坐在几案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得不亦乐乎。

    杨灿掀帘进来,问道:「慕容宏昭可回来了?」

    一刀仙翻个白眼儿道:「我怎知道,我在这帐中,就没出去过。」

    杨灿在几案对面坐下,按住了他举杯的手:「肉随便吃,酒不要喝了。

    萧修道:「为何?」

    杨灿微笑道:「我想麻烦你一刀仙,替我出个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