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一槊当关(2/2)
尉迟烈抬眼望向简易的望楼,望楼上的士兵正紧张地观察着四方战局,他厉声喝道:「下来!」
望楼上的士兵急忙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尉迟烈匆匆登上望楼,尉迟朗一见,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底下的士兵则急忙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稳固着望楼,生怕在混乱之中,望楼坍塌。
站在了望楼上,整个战场的局势一目了然。
此刻,黑石营地的西面,秃发勒石率领的人马进攻最为迅猛,势头如虹。
虽然他们率先攻进黑石部落的营地,遭遇的阻力最大,伤亡惨重,可他们身后,却还有野离破六率领的一支生力军,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两支人马汇合之后,声势暴涨,如同一把沉重的铁锤,反覆砸在黑石部落的防线之上,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大片士卒的惨叫与倒下。
黑石部落的防线,在他们的猛攻之下,早已摇摇欲坠,布满了缺口。
如今,西路军已经成功突破了黑石部落匆匆组织起来的第一道防线,正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逼近。
南面,是秃发乌延亲自率领的两百馀精兵,这其中,有一半是身披重甲的铁甲卫士。
那些铁甲卫士,身披厚重的铠甲,刀箭难伤,如同一头头凶猛的钢铁猛兽,每一步前进,都带着致命的威压,黑石部落的防线节节崩毁,根本无法抵挡。
东面,是秃发琉璃率领的兵马,此刻他们的攻势相对缓慢,喊杀声虽然激烈,士卒也打得异常勇猛,却一直未能突破黑石部落的防线,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北面,是秃发利鹿孤率领的兵马,此刻正和尉迟昆仑的人马混战在一起,厮杀得难解难分。
双方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火光之中,人影晃动,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他们还未能接近黑石部落的中军大营,但烈火处处,浓烟滚滚,战局着实激烈,每一刻都有士卒倒下。
尉迟朗站在父亲身边,目光快速扫过四方战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急忙伸出手指,指向东面,语气急切而兴奋:「爹!你看!东面的敌势最弱,咱们往东走,突出重围!」
「不可!」尉迟烈毫不犹豫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秃发部落筹划如此周密,夜袭如此精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怎麽可能没有内奸?」
尉迟烈的目光,缓缓飘向不远处,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的驻营地。
那里一片安静,没有厮杀声,没有火光,仿佛这场惨烈的夜袭,与他们毫无关系。
尉迟烈冷冷地道:「玄川部丶白崖部,此刻只怕正睁着眼睛,等着我一头撞进他们布好的口袋里!向东,看似敌势最弱,实则是一条死路,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尉迟朗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迟疑,他皱了皱眉,试探着说道:「那————那难不成向北?北面可是左厢大支的驻营地,那是尉迟昆仑的地盘!他可是大哥的人————」
「那又如何?」
尉迟烈猛地一拍望楼的栏杆,厉声喝道:「我是他爹!是黑石部落的大首领!难道他的人,就不该救我吗?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我这个父亲,死在秃发部落的刀下?」
喝罢,尉迟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喝道:「走!咱们往北走,去和昆仑汇合!依托木兰河,结阵死战,只要能撑到天亮,敌我之势明了,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哼!」
说罢,尉迟烈不再多言,转身便急匆匆地向望楼下走去。
随着尉迟烈的一声令下,身边的中军侍卫护着他和尉迟朗,开始向北移动。
夜色深沉,中军的动向虽不能一目了然,可各个方向死守的黑石部落战士,还是很快便察觉到了中军的迁移。
他们本就身陷苦战,苦苦支撑,心中早已没了底气,如今见中军迁移,更是人心惶惶,本就岌发可危的防线,顿时动摇起来,士卒们的士气,一落千丈。
秃发部落的西路军丶南路军,很快便察觉到了黑石部落防线的动摇,他们趁机大喊起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尉迟烈逃了!尉迟烈逃了!黑石部落要完了!追啊!别让他跑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他们趁机发起猛攻,一举突破了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部落防线,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衔尾急追,死死咬住尉迟烈一行人的身影,不肯放松半步。
尉迟朗率领着中军侍卫,冲在最前方,为父亲开路,他手中挥舞着一口斩马刀,刀光霍霍,左冲右突,拼命想要在乱军之中,趟开一条缺口,尽快与尉迟昆仑的人汇合。
可秃发部落的士卒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恼与悔恨。
早知今夜会生此大变,当初便不该急着派一刀仙去杀那个「王灿」,若是一刀仙在,以他的武艺,必定是一员得力骁将,自己也不至于这般狼狈,突围定会顺利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秃发勒石丶野离破六率领着西路联军,从西面疾驰而来,瞬间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尉迟朗!拿命来!」
秃发勒石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尉迟朗的胸口。
尉迟朗一惊,急忙挥舞着斩马刀,奋力去拨挡那杆长枪。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星四溅,长枪与斩马刀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尉迟朗的手臂微微发麻。
两马交错而过,又迅速调转马头,二人在乱军之中,马打盘旋,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瞬息之间,便展开了数合死战。
尉迟朗年少勇猛,身手利落,悍不畏死;秃发勒石则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招式沉稳狠辣,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一旁的野离破六,身披厚重的重甲,面甲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局,没有轻易出手。
这般身披重甲的人,刀枪难伤,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甲,许多士卒在厮杀之时,都会下意识地回避这样的对手。
因此,野离破六得以腾出手来,从容地观察着战局,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火光之下,他终于看清了,与秃发勒石动手的正是尉迟烈的儿子尉迟朗,他当即反手,从背上挂下一杆小巧却锋利的铁戟,紧紧握在手中。
小铁戟,乃是投掷兵器之中,最常用丶也最凌厉的一种,它体型小巧,便于携带,力道却极大,最关键的是,它能轻易破甲。
野离破六一手持刀,一手持戟,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尉迟朗的身上,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终于,机会来了。尉迟朗与秃发勒石又是一个二马错镫,身形微微一侧,后背露出了一丝破绽。
时机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野离破六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臂膀上的肌肉紧紧绷紧,猛地发力,将手中的小铁戟,全力掷了出去!
「咻~~」铁戟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尉迟朗的后脑而去。
「噗嗤!」一声闷响,锋利沉重的小铁戟,精准地扎透了尉迟朗的头盔,从他的后脑位置,深深地钉了进去。
「呃~~」尉迟朗此刻正要使出一招回马枪,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他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麽,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中的斩马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尉迟朗的嘴唇动了动,身躯一晃,从马背上直直地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布满尘土与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后脑的铁戟,被地面碰得微微歪斜,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之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
尉迟朗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双眼依旧圆睁着,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
「朗儿啊~~」不远处的尉迟烈,亲眼目睹了儿子后脑插着铁戟丶坠马气绝身亡的过程,不禁如遭雷击。
饶是他一生征战四方,杀伐果断,见过无数的生死离别,可此刻,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这位草原枭雄,也不由得老泪纵横。
「我要杀了你啊!」他狂吼一声,猛地一提马缰,便要拍马冲出去,扑向那个身披重甲丶投掷铁戟的人,要与他拼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大首领!不可!走!快走啊!再迟,就来不及了!」一名亲卫见状,心中大惊,急忙拍马横了过来,挡在尉迟烈的马前。
他一探身,紧紧抓住尉迟烈的马缰,用力挤着他的战马,催促着他向前走。
「大首领,追兵就要上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您活着,就还有机会,快走啊!」
其他的侍卫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一边抵挡着扑上来的秃发士卒,一边裹挟着尉迟烈,忙不迭地向前冲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朗儿报仇!」尉迟烈疯狂地大吼着,状若疯魔,可他的马缰绳,早已被侍卫抢在了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他那凄厉丶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声,在漫天的杀声之中,显得格外悲凉,却终究被淹没在那无尽的战火与厮杀之中。
秃发勒石见尉迟朗已死,尉迟烈被侍卫裹挟着,正要逃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当即调转马头,便要拍马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野离破六却横刀拦住了他:「勒石大人,你看那里。」野离破六抬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秃发勒石一愣,顺着野离破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半箭地之外,一顶燃烧的大帐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照亮了迎面而来的一面黑色大旗。
那是秃发族长的大旗,大旗下,秃发乌延带着他的铁甲卫,正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
秃发勒石和野离破六对视了一眼,心生默契。
秃发勒石当即调转马头,放弃追杀尉迟烈的念头,带着身边的人马,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表面上是在剿杀黑石部落混乱的士卒与溃兵,实则却是刻意放缓了追杀的速度。
尉迟烈身边还有不少精锐的中军侍卫,个个悍不畏死,想要冲到他身边,斩杀他,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损失惨重。
这根硬骨头,与其他们自己啃,不如交给秃发乌延啃。
若是秃发乌延能顺利斩杀尉迟烈,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秃发乌延未能斩杀尉迟烈,他们再趁两败俱伤之机出手便是。
黑石部落的溃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向北奔逃,秃发乌延的铁甲兵,则如凶神恶煞一般,穷追不舍。
秃发勒石和野离破六,则率领着他们的人马,从侧翼一边厮杀,一边跟进,如影随形。
他们在等待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PS:有些筒子别想太多,只能二选一的,你选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