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青云志(二合一)(1/2)
车行辘辘,碾过土路溅起细碎的尘泥。杨灿扭身,将车侧的窗帘儿缓缓放下,隔绝了窗外的风尘与喧嚣。
在凤凰山庄「敬贤居」时,那个冒冒失失撞进他怀里的小丫鬟,给他悄悄塞的纸条,告知的正是于二爷要在他返程路上见他的消息。
车帘一落,车中静谧陡生,只剩下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于桓虎目光沉沉地端详着杨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率先开口:「我听闻,你是鬼谷传人?」
「正是。」杨灿颔首应道。
「鬼谷一脉,对传人可有什麽要求?」
杨灿轻轻摇头,语气平和:「鬼谷一脉,只择资质符合其要求的人,传授经世致用之学,并不过问弟子的志向。」
于桓虎微微颔首。
须知苏秦张仪丶庞涓孙膑皆出鬼谷,观其一生行径,恰能佐证杨灿所言非虚。
如此一来,这等有大才却无固定立场之人,用起来才更叫人放心。
于桓虎话锋一转,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麽你自己,有什麽志向呢?」
杨灿心中一动,这位于二爷的问话,竟与于阀主大体相仿。
既如此,已然用过的答案,自然可直接拿来用了。
他抬眼迎上于桓虎的目光,眼底毫无遮掩,语气沉稳却满含自信,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锋芒。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所求者,无非功名前程。
若能称雄一方,不负此生所学,便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上一遭了。」
于桓虎闻言,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勃勃野心而不悦,反倒抚须轻笑起来。
他话锋再转,突兀地问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你和崔学士,貌似很熟稔?」
「崔学士啊————」
杨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崔学士温婉聪慧,知书达理,是位————淑女。」
淑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来如此。此子野心,果然不小!
于桓虎心中了然,略一沉吟便道:「青州崔氏,便连我于阀,也不大看在眼中。
青州崔氏女,乃是一朵高岭之花,这朵花,可不好摘啊。」
「二爷说的是,所以,我才要爬得更高。」杨灿语气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于桓虎放声大笑,声震车舆:「好!有志气!一年前,你还是个失去了幕主的落魄幕客。
仅仅一年光景,你已成为上邽一城之主,有了今日之格局与势力。
老夫相信,你定能爬得更高!」
「但愿————如此吧!」
听他这般夸赞,杨灿脸上的笑容却骤然消散,语气中难掩愤懑。
「可惜,阀主虽然重用我,却也在防着我。他派了王禕与袁成举两人前来,明着说是辅佐,实则却是分我之权!」
杨灿冷笑一声,继续道:「那个王禕,我至今还猜不透他。
此人为人低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知是性情本就如此,还是刻意麻痹于我。
至于袁成举,嚣张跋扈之至,对我一向阳奉阴违。
如今他借围剿山贼之名,不断攫取我的军权,拉拢我的部下————」
杨灿越说越怒,猛地一拍车中小几,案上茶杯都微微震颤:「要不是他若死了,阀主第一个便会疑心于我,我早想拔了他这颗钉子!」
说到此处,杨灿才猛地醒觉,自己不该随意吐露如此私密的怨怼,声音便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于桓虎却越听越是欢喜:若没有阀主大哥这般「助力」,我要笼络这等麒麟子,怕是还没有这麽容易呢。
他笑吟吟地劝说道:「年轻人,要沉得住气。欲成大事者,隐忍是必修之课。
你反过来想,袁成举虽然跋扈,正因为他如此这般,你却仍与他相安无事,我大兄不就更放心你了吗?」
杨灿神色一动,似有所悟。
于桓虎端着过来人的架子,继续点拨道:「你任他张狂便是。
这种摆在明处的敌人,实则并不可怕。你真正应该小心的,是那个看似无害的王禕。」
杨灿沉思片刻,眼中迷茫渐渐散去,对着于桓虎拱手,诚恳道:「多谢二爷点拨,这番话,晚辈受益匪浅,受教了。」
于桓虎抚着胡须,满意点头:「你有大志向,于某也有大志向。
只要你能助我实现志向,你的志向,于某自会帮你达成。」
杨灿感激道:「大公子相邀之时,正是杨某危机四伏之际,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从那时起,杨某便是二爷您的人了。」
于桓虎颔首:「好,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我大兄要老三在上邦附近组建陇骑」,我想安排些人手渗透其中。
你————在这件事上,可办得到?」
杨灿蹙眉沉思片刻,坦诚摇头:「不瞒二爷,在下办不到。
不过,豹爷的陇骑将长驻上邽,只要假以时日,曲意交结,徐徐图之,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不必如此为难。」
于桓虎摆手打断了他:「你的安全,远比我在陇骑中安插几个眼线重要。」
他话锋一转,又问:「那麽,安排几个人进辎重营呢?」
杨灿欣然应道:「这个没问题!陇骑的粮草辎重,皆需经我之手调拨,我要安插几人,易如反掌。」
说到此处,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揶揄道:「看来我们这位阀主大人,对豹爷也不是全然信任。
一边重用,一边节制,与他对付我的手段如出一辙。」
于桓虎轻轻一笑:「我大兄便是如此,一辈子活得拧巴。
好了,不提他了。既然你办得到,回头老夫派人时,会把名单递给你,你代为安排便是。」
「遵命!」
于桓虎对杨灿颇为客气,隐隐有将他视作客卿之意。
可是杨灿对他依旧执礼甚恭,于桓虎心中自然也是愈发愉悦。
于桓虎道:「老夫在上邽城中安排了一个人,今后专司你我联络之事。」
「不知此人是谁?什麽身份?是否方便联络?」杨灿连忙追问。
于桓虎微笑道:「我知你如今身为城主,树大招风,不合适的身份,与你接触颇为不便,放心吧。」
于桓虎抚着胡须,说道:「此人只要你想见,天天都能见得到。」
「哦?」
「此人今后将会负责你城主府的肉蛋蔬菜供给。
你城主府人多势众,每日消耗都不少,每天都需要新鲜的肉菜。
如此一来,他自然可以每日出入你的府邸,无论是你有消息要传,还是他有我的指令要送,都极为方便。」
于桓虎顿了一顿,又叮嘱道:「所以,你最好在厨房安排一个可信之人,专门负责与他对接,以免节外生枝。」
杨灿脸上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气,喃喃地道:「厨————房啊————」
前往上邽的道路上,车队逶迤前行,速度不快。
只因队中这些货车都有些毛病,若赶得太急,怕是要真的散了架子。
索二爷怀抱着侄外孙元澈,与侄女索醉骨并辔走在队列最前。袁成举和林三水则分别押阵于队伍中间与后队。
元澈乖巧地窝在索二爷怀里,小手好奇地摩挲着光滑的鞍桥。
旁边马上的索醉骨,已经卸了甲,只着一身正红色的箭袖劲装。
——
轻熟妇人独有的丰腴体态,被劲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那曾握着马槊,肆意收割生命的柔荑,此刻正随意地握着马缰绳,泛着玉色光泽。
「二叔,昨日之事,究竟如何?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索醉骨侧过脸,发丝随微风轻拂,掠过她纤巧的下颌线。
索弘在青石滩遇袭,仓促突围后遁入黄土沟壑,这一点索醉骨能够理解。
可那沟壑中早有伏兵,这便说不通了。
除非二叔早已知晓有人伏击,故意中伏。
只是为了将计就计,索家损失惨重,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索醉骨是从青石滩一路追来的,沿途所见的伤亡将士与被烧毁丶抛弃的财货,都让她心疼不已。
昨日她赶到时天色已全黑,随后忙着安置俘虏丶包扎伤员丶搭建营寨,还要派人去接留在后方的儿女。
等这一切忙完,夜色已深,而索二爷又在与袁成举审讯山贼活口,还派了程大宽等人连夜去抄山贼老巢,她便始终没能找到机会询问。
直至此刻,行进途中无事,她才终于得以问出心中疑惑。
索二爷哈哈一笑,语气轻松:「难道你还没看出来?这是我的苦肉计啊!
你二叔我,与上邽城主杨灿联手定下了一个计策————」
他随即把前因后果细细对索醉骨说了一遍。
那些假山贼袭掠上邽商道,对索家损害极大,奈何他们神出鬼没,又分作六寨,难以一网打尽。
于是杨灿主动找到他,二人联手定下此计,以重利为饵引蛇出洞,才将这些山贼彻底肃清。
「杨灿?」
索醉骨柳眉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她微微一挺腰,袖口滑落少许,露出一截皓腕:「我想起来了,父亲对我提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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