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整片深色橡木桶板拼成的长吧台，桌面带着烧焦痕迹与铁圈。吧台上方吊着三盏半片酒桶改的灯，墙面嵌满酒瓶与横切酒桶装饰，红砖裸露，铁架酒墙高到天花板。
空气里满是香草丶烟熏丶焦糖与老木头味。地板踩下去微黏，爵士乐低低地响。
暗丶暖丶香丶静，像走进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大橡木桶。
别於一般的酒吧，橡木桶是人们静静喝酒小声闲聊的酒吧。进店便可见着人们三三两两围绕小圆桌丶静静地品酒稀疏耳语。
陆蔓蔓与楚怜走向吧台，方才靠近便见着陈浩然与秦萱萱，而秦萱萱已醉倒趴在吧台上，陈浩然独自一人摇晃着酒杯，其内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起伏着微小的波浪。
「陈浩然跟秦萱萱在耶，不如我们换一家吧。」陆蔓蔓看着吧台边的男女，悄声在楚怜耳际说道。
楚怜眸色黯淡，「恩。」
她现在的确不怎麽想看到陈浩然与秦萱萱。以往她与陈浩然都还是单身，她以为不论如何她都希望陈浩然过得好，他的对象不是自己也没关系，顶多也就是隐忍不发的抑郁而已，可丶今日，她才发现她的心丶会痛。手掌会传来隐隐发酸的感觉丶内心似皮肤撕裂般的疼痛。
日常她瞧见陈浩然都是愉悦的，而现下她只想回避。
於是两人便转身欲离开橡木桶，不料此时那富有磁性低沉嗓音响起：「楚怜。」
唤她的是陈浩然。
楚怜转过身，一双桃花眼对上陈浩然深邃的眸子，两人四目交触丶无声无息。瞅着陈浩然她总能读懂他眼底的信息，一如同在混乱人群中丶她总能一眼认出他的身影。
於此丶楚怜回眸对陆蔓蔓说道：「我们就在这喝吧。」她知道陈浩然有话想说。
陆蔓蔓叹息，暗忖丶楚怜总是无法拒绝陈浩然。便拉着楚怜来到吧台边，在陈浩然身旁的位置坐下。
「一杯日出丶一杯琴汤尼。」见二人坐下，陈浩然向酒保点单道。琴汤尼是楚怜爱喝的调酒。十年的相处，陈浩然与楚怜拥有共同的默契。
陈浩然瞅着楚怜，似乎不着急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楚怜，直到酒杯送至两位小姐面前，楚怜依着吸管小口微啜酒液，陈浩然才开口说道：「对不起。」
「哼，是在对不起甚麽呢？」陆蔓蔓不满地小声抱怨。
楚怜则是瞧向陈浩然，看着他帅气中带着阴郁的脸庞，她道：「是在替秦萱萱行为道歉？还是在为破坏我的计画道歉？」她唯独没提，是否在为对她心意道歉。
陈浩然明了的勾起唇角，「果然，妳甚麽都知道。」
他不能跟楚怜在一起，他不敢玷污他的女神，也想留在女神的光芒下，但他内心也灰暗空虚，更想要一束令他向往的光来填满，所以他同意跟秦萱萱交往，因为秦萱萱跟她大学里的白月光很像。这很自私下流，他知道丶这会让楚怜伤心，可丶他还是做了。
他的对不起，是为了楚怜，但丶他不能言明，他不想楚怜窥探到他阴晦的秘密。
楚怜无声叹息，晕黄的灯光撒在她如凝脂的面庞上，晶晶亮亮，她道：「我们十年的情谊，抵不过你跟她数月的相知，还有甚麽好说的呢？陈浩然丶你真的自私。」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陈浩然对秦萱萱一句斥责都没有，反倒是将她保护的紧，至此丶楚怜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对不起。」陈浩然愧疚的低喃。
楚怜又啜了口琴汤尼，她撩起她动人的长发丶饮酒後过的媚眼如丝，娇嫩樱唇鲜红欲滴，倾城容貌让人心醉，她也低语：「你就不曾心动过吗？」
出水芙蓉的美闯入陈浩然的眸底，一颗心在胸膛里碰跳如擂鼓，他悄悄握紧拳头压抑着那极可能脱口而出的喜欢。
楚怜瞅着他不说话，便低下头丶又道：「陈浩然，我知道你想要甚麽，秦萱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你们很快就会结束的。」
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大学的时候，陈浩然曾经很积极地接近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至纯至善又开朗丶每每笑起总似天上灿烂的阳光，当时丶她就知道陈浩然渴望的，便是这如同阳光般存在的女孩。
也是在那时候，她确认了陈浩然不会喜欢她。
语毕，楚怜将琴汤尼举杯一口饮尽，随後拎起包包站起身，说道：「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而後，她转向陆蔓蔓又道：「蔓蔓，我们走吧。」
没有道别，陈浩然静静地看着楚怜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倏然丶他有些後怕，他忖丶明日楚怜还会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