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76 章 巷弄里的异物与双人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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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桌下的动作却精准而有力。他的大拇指扣住了宋星冉的虎口(合谷穴),毫不留情地狠狠按了下去。

    一股酸麻的痛觉瞬间窜上神经,像是一道物理闸门,强制阻断了那些情绪杂讯的入侵。

    「资讯量太大了?」沈慕辰藉着端茶杯的动作微微侧身,在她耳边低语。他的声音低沈丶乾净,没有任何黏腻的杂质,像是一块冰镇过的金属。

    宋星冉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松懈。她像个泄气的皮球般,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去,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冷冽的丶不带任何人情世故的雪松味。

    「沈慕辰……」她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在求救,「救救我。他们的欲望好吵。」

    沈慕辰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按压她虎口的力道,用这种只有他们懂的痛觉讯号,为她建立了一道隔绝世俗的防护墙。

    「那就专注在我给妳的痛觉上。」他冷冷地说道,却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剩下的,当作无效底噪,全部过滤掉。」

    有了这道「物理屏障」,宋星冉终於缓过一口气。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拉着沈慕辰站起身。

    「二婶,舅舅,我们开车有点累,先上去放行李。」她不想再演了,至少现在,她需要躲进那个虽然拥挤丶但有沈慕辰在的空间里回血。

    沿着磨石子楼梯走上二楼,空气中那种油烟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木头混合着樟脑丸的气味。

    宋星冉推开了那扇贴着早已褪色卡通贴纸的木门。「登登!欢迎来到我的闺房。」

    沈慕辰走进这个空间,上次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比他的一间更衣室还要小。墙壁上贴满了宋星冉从小到大的奖状,有些纸张已经发黄卷边。书架上塞满了言情小说和一些做工粗糙的手工艺品。这是一个充满了时间痕迹的私密领地,每一个角落都堆叠着「宋星冉」这个生命体的成长碎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崭新的双人床。原本那张只够一个人蜷缩的单人铁架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标准尺寸的木制双人床,上面铺着充满阳光曝晒味道的碎花棉被,蓬松得像是一朵云。

    「怎麽样?」宋星冉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床垫,试图甩掉刚刚在楼下的不适感,「我早就打电话让妈换了。这可是大工程,以前我带同学回来过夜都只能打地铺。这张床的出现,代表他们已经默默承认你的地位了——准女婿待遇喔。」

    沈慕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床垫的反馈有点硬,与他在台北那张几十万的顶级独立筒名床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直来直往的支撑感,没有细腻的包覆,却有一种踏实的质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运转声有点大的空气清净机。那是几个月前,他在电话里随口抱怨了一句「妳老家空气品质不太好」之後,宋星冉特地网购寄回来的平价款。虽然过滤效果远不如他家里的医疗级设备,但此时此刻,它正努力地发出「呼呼」的声响,试图为他这个娇客营造出一块小小的舒适区。

    「这台机器有点吵。」沈慕辰说道,但语气里没有嫌弃。

    「将就一下嘛,沈大少爷。」宋星冉走过来,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这里没有真空,只有充满尘蟎和回忆的空气。」

    沈慕辰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贴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她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在楼下累积的紧绷感。他抬眼看着墙上那张小学三年级的「模范生奖状」,看着书桌上刻着的歪七扭八的字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他占有的是现在的宋星冉。而此刻,在这个充满生活痕迹的狭小房间里,在这种有点硬的床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入侵者,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过去,填满她生命中原本没有他的那些空白。

    「不将就。」沈慕辰收紧了手臂,手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後颈,「这张床……硬度刚好适合做一些需要支撑力的事。」

    宋星冉脸一红,锤了他一下:「满脑子黄色废料!这是在我家!」

    「是妳先暗示这张双人床的。」沈慕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放松後的慵懒,「而且,既然是准女婿待遇,总得验收一下床架的品质吧?」

    【Part 3:PTSD 的亲戚们】

    傍晚时分,夕阳将老宅的磨石子地板染成了一片昏黄的暖色调。

    一楼後方的厨房里,空气闷热且潮湿。大型抽油烟机运转的低频震动,混合着备料时菜刀撞击木头砧板的钝响,构筑出了台湾家庭最典型的过节声景。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备料场景下,却流动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

    负责腌肉的二婶和正在切筊白笋的舅舅,两人虽然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却频频飘向通往客厅的那扇毛玻璃木门。那扇门此刻紧闭着,彷佛隔绝着某种危险的辐射源。

    「欸,他还坐在外面吗?」二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安,手里的五花肉差点被捏烂,「我看他刚刚下车那个眉头皱得……好像我们欠他几千万一样。」

    「嘘!小声一点!」舅舅神经质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中,「那种人的耳朵都很利,妳忘记上次过年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几秒。

    没人敢忘记。

    一年半前的那个除夕夜,原本只是长辈们惯例地对宋星冉进行「关心」。结果,一直沈默不语的沈慕辰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掀桌子。他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运用精密的逻辑与经济学模型,逐一拆解了舅舅的投资谬论,又用心理学术语分析了婶婶的情绪勒索行为。

    那是一场没有脏字的处刑。

    那种被智商与阶级双重辗压的恐惧,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对於这些习惯了讲人情丶讲辈份的长辈来说,沈慕辰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断头台,随时准备落下刀锋。

    「我哪敢忘。」二婶缩了缩脖子,心有馀悸,「上次被他讲完,我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的方式都是错的。现在看到他,我就觉得皮要绷紧一点。」

    「这尊大佛太难伺候了。」舅舅叹了一口气,将切好的筊白笋扔进水盆里,溅起一朵无力的水花,「星星也真是的,带回来就带回来,还让他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刚刚经过瞄了一眼,他坐得直挺挺的,看那个新闻台的眼神,像是在审批公文。」

    就在这时,那扇被视为防护罩的毛玻璃木门,忽然被推开了。门轴因为年久失修,发出一阵乾涩尖锐的摩擦声。

    沈慕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容易起皱的亚麻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 T 恤,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虽然穿着休闲,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冽气质,依然让这个充满油烟味的厨房瞬间降温。

    「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吗?」

    沈慕辰开口问道。他的本意是展现晚辈的礼貌,试图融入这个家庭。但在患有严重 PTSD 的亲戚们眼里,这句话无异於主管突击检查时的质问。

    二婶手里的腌肉盆差点滑落。舅舅手里的菜刀猛地剁在砧板上,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响。

    「没丶没有!」舅舅结结巴巴地回答,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刚打完肉毒杆菌,「沈先生……喔不,慕辰,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坐着就好!这里油烟大,不要弄脏你的衣服!」

    「我可以帮忙生火。」沈慕辰看了一眼後门外的烤肉架,语气诚诚恳,「我对热力学和燃烧效率稍微有点研究。」

    这句话听在舅舅耳里,自动翻译成了:「你的生火方式太原始且效率低落,闪开,让我来教你什麽叫科学。」

    舅舅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想像着沈慕辰站在烤肉架旁,用游标卡尺测量木炭间距,并批评他扇风角度不对的画面……那是地狱。

    「不用!真的不用!」二婶也冲了过来,用一种近乎肉身挡车的姿态挡在沈慕辰面前,「那个……星星呢?你去陪星星就好!这里我们来,我们习惯了!」

    空气尴尬到了极点。只有抽油烟机还在不知死活地发出单调的轰鸣声。

    沈慕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明显处於高度惊恐状态的长辈,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他明明已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甚至特地调整了说话的语速,为什麽他们看起来还是像见到了鬼?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从沈慕辰身後传来,打破了这场僵局。

    宋星冉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弹珠汽水。她显然看穿了这场「掠食者试图伪装成草食动物」的失败秀。

    她走上前,自然地将一瓶冰凉的汽水贴在沈慕辰的脸颊上。玻璃瓶表面的凝结水珠瞬间沾湿了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好了,沈大总裁。」宋星冉笑着把他往外推,「你就别在这里制造恐慌了。你的『帮忙』对舅舅来说是『考核』。去外面巷口透透气,或者去跟那盆九层塔培养一下感情。」

    沈慕辰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宋星冉垫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但你的气场太强了,把这里的空气都抽乾了。去外面等我,我拿点烤好的香肠就出去救你。」

    沈慕辰回头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舅舅和二婶,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源。

    「辛苦了。」他对着长辈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厨房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舅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流理台旁。

    「吓死我了……」二婶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他刚刚看着我的腌肉盆,我还以为他要说我的酱油比例不对。」

    宋星冉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看来,要让这只深海巨兽融入这个吵闹的浅滩,还需要一点时间,以及……一点酒精的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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